天腐的多喵

岁月长河,观之如瀑;绵绵尔期,攥刻于吾。


yys策划去死!!

 

与石成说(隐巷包罗篇)

写过的最鸡飞狗跳的包罗,没有之一

喻黄双花猛烈地刷了一把存在感……

顺便感谢一下作为处女座自愿献身让我这个水瓶座找一下灵感的老叶 @叶叶叶不修 

隐巷韩张:心照不宣

隐巷林方:手艺精湛

隐巷喻黄:甘之如饴

同样警告:甜

                 很甜

                 特别甜

对于南岸的各家来说,北岸的似乎总是时常要搞出一些出乎意料的动静。

比如说北岸靠后的那一家,这么多年别说动静,连人气都没有。结果深更半夜的动静一来,两岸所有人家都醒了。

“大半夜的!”黄少天几乎从床上弹了起来,心有余悸地往窗外瞟了几眼后利索地钻进了被窝,“文州文州刚刚差点没把我吓死!怎么了怎么了!”

喻文州揽过扎进自己怀里拱来拱去的黄少天,摁亮床头的灯看了一下时间:“我也不清楚,不过听声音离我们挺远的,是对岸传出来的吧?”

是北岸,张佳乐已经愤怒地踹开家门冲了出去。

发生了什么事呢?

其实也没多大的事,那家多年没有动静的商铺终于安上了招牌。响动也是那招牌引发的。

那是块石匾,花纹古朴但是充满灵气,看上去不仅气势磅礴而且上面银钩铁划的两个大字也很是夺人眼球。

更夺人眼球的是,这块石匾直接从它该在的地方砸了下来。

一个一身风尘仆仆的长发高个青年拎着一麻袋东西站在那块石匾旁边,看着气势汹汹赶过来的张佳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来观礼的吗?”路灯下青年的脸被长发遮了一半,笑起来露出两排大白牙,“哎呀我就说今天晚上开张是个好时间嘛!你看贵客这么多!”

刚刚跨过桥来看出了什么事的吴羽策下意识地摸出怀表算算时辰,李轩则当时就恨不得回去拎把刀出来。周泽楷面无表情地把江波涛护在了身后,方锐已经勾着林敬言的脖子闹着要回去继续睡了。

“来来来!开张大吉!开张大吉!”那个金发青年弯腰在自己的麻袋里摸了半天,然后朝他们每人扔了一块……

石头。

黄少天和张佳乐捧着一块石头觉得嘴角有点抽,两人对视一眼,正准备把石头扔回去,黄少天就被喻文州按住了手上动作。

“恭喜开张,”喻文州捏着黄少天的手腕笑得很是和气,“这个时间点开张有什么特殊讲究吗?”

“是个好时辰。”吴羽策啪地一声扣上怀表,李轩在旁边已经恨不得把那块石头从他手里抢过来扔河沟了。

那个青年听到有人肯定他选的开张的时辰确实很好后,笑得更开心了:“当然有!我这间铺子在北街,靠着北面啊!北面属水是不是?今天晚上这个时候玄武坐镇啊!”

黄少天面无表情地戳戳喻文州:“他在说什么?他是地球人吗?”

喻文州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宠溺地给他披上大衣:“玄武属水,五行里面跟钱挂钩的,也是水。”

黄少天张佳乐方锐等人恍然大悟。

“厉害厉害!”青年给喻文州竖了一个大拇指,“小店开张了!各位欢迎光临啊!”

这个点虽然在玄学上是个开张的好时候,但是少年,你真的有点生活常识吗?

这是睡觉的点好吗?

在众人诡异的眼光下,青年扛起那一麻袋东西开门进去了,朝众人挥别。

“对了,”在关门落锁前他露出一个脑袋,“招牌这样放着城管不管的吧?”

“把招牌放到这个地方又是什么讲究?”江波涛挺好奇地走上前去打量了一下那个石匾,“写的是……荣石?”

“对!”青年大手一挥,“没啥讲究,开锁不小心把这玩意整下来了,不过我觉得这样放着挺好看的。”

众人无语地看着青年再次朝他们挥手作别然后关上了大门。

“不对……”方锐突然反应过来了,“他还没说他叫啥啊……”

众人哭笑不得地愤愤作别回去继续睡觉。

“不对!”李轩倒回自己床后突然蹦了起来,“阿策!那破石头你拿回来干什么啊!”

吴羽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拉开抽屉摸出一个强光手电筒打开抵在石头上面。

这回轮到李轩张大嘴巴不可思议了……

那抹特别透亮的绿色在强光手电筒的光线下实在是太惹人注目了。

“毛料啊我擦!”

“太大手笔了……”隔了几天,张佳乐跟黄少天唠嗑,“没看出来那小子是个壕啊!幸亏我没把它当石头扔了……”

“还是我家文州能干啊,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啥!”黄少天戳戳那两块石头,感叹道,“对了那天过后那小子说自己叫啥没?”

“他上次到我家借锯子的时候说可以叫他包子……”张佳乐认真思索了一下,“大名叫……包荣兴?”

还没等他们记牢包荣兴的大名,对于他家店铺卖的到底是什么已经争论开了,张佳乐跟孙哲平压了五箱黑啤赌包荣兴是做玉石生意的。

“就他那运气还敢跟别人打赌?”方锐瞟了一眼隔壁的院子,“我觉得他那块石头开出来真的不是石头就好。”

其实张佳乐那块开出来还是有料的,水头什么的不比别人差,唯一可惜的是,里面有一道裂纹。

不过那家店有一半的时间是关着门不营业的,营业的时候骤然响起的呲啦的电锯切割声能让隔壁正在裁剪衣服的江波涛手一抖把整个料子毁了。

江波涛不是没想去说一声,但是……

他实在是在那家铺子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而且一向挺会说的江波涛至今便是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跟包荣兴聊个天,话题总是瞬间就拉不回来了?直到回到自家的地盘才想起,自己的主要目的还没来得及说。

“他这样……真的不怕,”住在巷首的王杰希特别无语地看着包荣兴大摇大摆地拖着或者扛着一麻袋东西就从外面回来了,“不过也得亏这样,不然这小子准得被人半路抢了不说。”

说到打劫这种事啊,包荣兴不是没有遇到过,不过还没来得及众人上前帮忙,他已经随手捡起一块火砖把领头的混混砸了个血流满面。

“哎呀呀‘那一砖头砸下去啊却便似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红的、黑的、紫的都绽将出来……’”张佳乐甩着手上的那本水浒跟孙哲平眉飞色舞地描绘当时包荣兴打架斗殴的场景,“古人诚不欺我啊,你看看这描述,‘却似做了一个全堂水陆的道场,磬儿、钹儿、铙儿一齐响。’简直刻画得入木三分啊!”

孙哲平掐着菜,头都没抬:“你当是鲁智深三拳打死镇关西呢。”

其实也差不多了,包荣兴虽然瘦,但好歹是个大高个,长胳膊长腿的。揍起人来虽然经常不按套路出手,但一个人解决四五个人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而且在众人的劝说关心下,他特别爽快地答应以后出门带点防身的东西。

“我觉得我跟他肯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林敬言见识过包荣兴带着的防身物品后特别无奈,“我觉得可以防身的东

西小刀也行电击棍也可以,但是他为什么,随身喜欢揣着一块火砖?”

因为包荣兴觉得方便,取材便利,使用简单,最主要的是,毁灭证据太过于顺手了。

包荣兴穿着工装背心,踢踏着拖鞋就拎着东西上街,往往连门都不锁,招呼周围邻居帮他看一下就可以。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冲着每个经过的人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觉得他就是一个实心眼的家伙,”喻文州靠着门框对黄少天说,“对人太实诚了,虽然,有些时候,确实没法用常理去理解他。”

确实,常理推论简直没有办法套用在他的身上。就像是他每次打架一样,这回倒不是他又带了一袋子的好货被人盯上了。他只是简单地从当地一所离巷子特别近的大学路过,然后跟一个捧着一大摞书的青年撞上了。

那个还没过他鼻尖的青年跟他撞了个满怀,一摞厚厚的书散了一地。

“哟……”包荣兴揉着自己的鼻尖,“我说小子你看路啊!”

“抱歉抱歉!”青年一边推着摇摇欲坠的眼镜,一边不停地道歉。

包荣兴捞过身边散落的书看了一眼:“地质学?”

再捡起来一本,宝石矿物学。

包荣兴蛮有兴趣地帮人把一地的书收集了起来,然后递过去:“你学这个的啊?”

那个青年愣了愣神,点点头。

包荣兴特别高兴地揉了一把那个家伙的头发:“缘分我给你说!我们是同行!”

“那……学长是研二的?”

“学长?”包荣兴看了他一眼,“研二?”

“那跟我一样是研一的吗?你也是朱教授的学生吗?”

“朱教授?”包荣兴眨了眨眼睛,“是谁?”

那个青年的眼角很明显地抽了抽:“你不是说,我们是同行吗?”

“对啊!”包荣兴特别高兴地搂过青年的脖子,“都是

干切石头的我们不是同行是什么?哦,要说区别的话,你们是搞学术的,我们搞实战!”

这什么跟什么啊……

青年被人搂着脖子晃来晃去实在是有些晕:“等等,等等,别晃啊……切石头是什么?”

“这个你都不知道?”包荣兴看了青年一眼,立马摆出

一副谆谆教导的模样,“就是看花皮啊,看纹路,然后咱们选一块有料的石头给切开啊,开天窗你懂不?”

青年消化了一下信息:“那是赌石吧?你叫它毛料?是指翡翠原矿吗?”

“对!”包荣兴表示孺子可教啊,“你们还叫它翡翠原矿?”

罗辑觉得,这位是他长了这么大,见过的人里面最自来熟的一位。他连对方叫什么都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对方扯着聊起了各种“学术”问题。听着对方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癣、麟、松花还有蟒带,罗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耐心,听完了还努力地一一跟自己学过的对上号后,给对方普及回来。比如松花是翡翠中的绿色在风化壳的表现形态,风化带来的色离子的种类、浓度和空间分布决定松花的颜色和分布特征形状……

“懂吗?”罗辑抬头问听得很认真的青年。

青年很认真地摇摇头:“啥叫色离子?”

罗辑顿时泄了一口气,简直有一种恨不得一巴掌拍上那个黄灿灿的脑袋的冲动!

“不过,”青年朝他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我知道我俩肯定说的是一个东西就够啦!”

好吧,罗辑正准备抬头问一下这个跟他互相聊了半天,但是都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的家伙叫什么的时候。

“喂,前面那个,借点钱。”

包荣兴长这么大,小偷遇到过,地痞流氓遇到过,连盘口那些守场的都有跟他打过的,但是他还真没遇到过勒索学生的。

他下意识站直了身子挡在了罗辑的面前:“来,躲到我身后去!居然抢劫学生!我告诉你们今天算是犯到我手上了!哼哼!”

罗辑近乎无语地看了包荣兴后背一眼,利索地摸出手机打了 110。

“还想动手!靠来啊!看我怎么一个一个削了你们!”

背对着罗辑的包荣兴特别嚣张地叫嚣着,他打量了一下双方的战斗力和装备配置,气势汹汹毫不示弱地对上那伙人领头的眼睛,然后毫不犹豫转过身扛起罗辑就跑。

临跑还不忘带上罗辑那一大摞书。

罗辑基本上是在风中凌乱了,长这么大,跟第一次见面的人聊了那么久以后遇上了勒索,在被勒索的时候听着这个才

认识的家伙放着豪言壮语,正担心会不会打出什么事,自己要不要上去帮忙……

然后!自己!被他这样扛起就跑了?!

趴在包荣兴的肩膀上着实不好受,包荣兴看上去瘦,身上却有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爆发力惊人的同时……

肉不厚,骨头硬,硌得慌。

罗辑觉得自己都要被颠簸吐了!耳边全是呼啦呼啦的风声,两边的街景根本就是一条五颜六色的延长线。

就像是在呼啸而过的车厢里,这车厢不仅用最高的档速在奋力前进,还是行进在崎岖山路上一样。

那感觉……

当包荣兴把罗辑放下来的时候,罗辑觉得如果可以吐出来的话……

那简直就是他现在最欢天喜地的事了。

罗辑就像是一株脱水的植物倒在了那把唯一的木椅子上,包荣兴在自己的房子里面翻捡了一会,翻出一瓶矿泉水塞给了罗辑。

“来来,喝点水,现在是不是特别感谢我?”包荣兴站在罗辑旁边拧开一瓶水递给他,然后把先给罗辑的那瓶拧开给自己灌了下去。

罗辑一只手拿着那瓶拧开的水,一只手拿着屏幕上面已经显示结束通话的手机,顿时明白了什么叫做欲哭无泪……

回过神来抚平气息的罗辑开始打量现在他呆着的地方。他觉得,真的,不是他有洁癖,是……

是个人都会觉得这个地方,乱成这样,真的是太有本事了。

“这里是……”

“喔喔,我家铺子,”包荣兴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我说跟你同行吧,你看!”

罗辑垂下了眼睑,真的,在这一屋子简直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大块大块的毛料,开了天窗的翡翠和珠宝的原石半成品混杂在一起。

对了,里面还有几件衣服两把锤子和几根葱。

罗辑努力忍住下去帮他收拾屋子的冲动。

“对了!”包荣兴突然一巴掌拍在罗辑肩膀上,“今天这种抢学生的你经常遇到?”

罗辑摇摇头。

“喂喂,你说,”包荣兴转过头来看着罗辑,脸上的表情简直称得上眉飞色舞,“你说我这算不算英雄救美?”

“英雄救美?!”

“好像有点不对……”包荣兴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算了,大概意思你懂!我说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表示一下感谢!”

在罗辑近乎无语的表情中,包荣兴补上了一句。

“当然不用太感谢我啊!”包荣兴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感谢感谢就行,就像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想想啊……”

“对了!”包荣兴兴奋地一拍掌,冲着罗辑说,“大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罗辑终于没忍住把嘴里的水喷到了包荣兴的脸上。

顶着一脸水的包荣兴在罗辑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补充道:“以身相许就是!你以后是我小弟啦!我以后就罩着你啦!放心吧!再遇到这种事我绝对揍得那几个连他妈都不认识!”

罗辑面无表情地给自己灌了一口矿泉水,谁知道下次自己会不会被这货扛着再来一次百米冲刺的颠簸体验啊。

不对!这种事情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

还有!这房间就不能稍微打扫一下吗?!把东西放整齐很困难吗?!

以及!这人到底叫什么!谁答应要当你的小弟了?我说过同意这两字吗?

作为地质院的高材生,罗辑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明明是最简单不过的事实,自己也反抗过,这个人怎么就这么……

“你难道比我大?”包荣兴用一种很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下罗辑。

“我 21了……”

“那你还不是我小弟!”包荣兴兴高采烈地翻出围腰给自己围上,顺手从那一堆乱糟糟的东西里面准确地捞出了唯二的两根葱,“吃什么小弟今晚?我给你煮碗面卧个鸡蛋怎么样?”

在罗辑的话说出口之前,包荣兴已经跨出了房间留给他一个背影。

“他就不能!”罗辑有些抓狂地抓了抓自己的脑袋,靠坐在椅子上面,“他就不能听我说完一句话吗?”

坐了三分钟,罗辑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开始收拾这间屋子。

真的是!太乱了!

十分钟后包荣兴端着一碗面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罗辑已经清扫了一小块的空余地方出来。他按照石头的不同种类和毛料开窗的程度分成了好几堆,不好几十堆。

罗辑揩了一把汗,几乎愤怒地抬头看着包荣兴:“你就不能把这地方好好理理吗?”

包荣兴瘪瘪嘴,捧着那碗面蹲在罗辑旁边:“我理过的,你饿不饿?”

“这叫理过的?!”

包荣兴兴高采烈地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放在罗辑面前:

“你尝一口!”

“……”

罗辑有些痛苦地别过脸去,这家伙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包荣兴孜孜不倦地夹着那一筷子面,执着地跟着罗辑转过去的方向挪了过去:“来嘛,尝一口!我给你说我煮的面可好吃了!”

这个世界总是会有一个家伙让你无奈,让你疯狂,把你逼到一个不疯魔不成活的地步,而你看到他眼睛的时候,却对他无可奈何。

包荣兴就蹲在地上看着罗辑,固执地要他尝一口。

罗辑有些无奈地接过那双筷子一口咬了下去。

“好不好吃好不好吃?”

罗辑痛苦地把那口面咽了下去:“你放了多少盐啊?!”

最后包荣兴还是跑到隔壁的药膳铺子去买了一些吃的。那碗面里,不仅鸡蛋搁了盐,那把面下水的时候也加了盐,最后起锅的时候,不仅抖了些盐还加了一些酱油提色。

罗辑还是坚持不跟着包荣兴坐在地上,两人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坐在地上,捧着两个碗开吃。

“对了!”包荣兴吃了一半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抬起头

来看着罗辑,“罗辑小弟啊,现在这个点你学校都关门了你还回学校吗?”

罗辑筷子都差点掉了:“你怎么知道我叫罗辑还有,你

怎么知道门禁这事?”

“你书上写着名字啊……”包荣兴特别无辜地咬着筷子看着罗辑,“门禁?我上次这个点出去逛逛就没进到你学校

啊。”

“你进我学校干嘛?”

“喔,那地方风景好,石头多。”

罗辑突然有一种错觉,这家伙判断风景好不好的方法一定是石头多不多。

突然就忍俊不禁了。

“对了!小弟!”包荣兴吞下最后一口食物,看着罗辑,“今晚上睡我这里吧!我给你布置一下睡的地方!”

“别!!”

罗辑有些痛苦地想,你整理出来的地方我真的不放心,

睡觉图个舒服,让你来一收拾……

我觉得我会失眠的……

等等……

不对……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住下来的!?

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罗辑已经把包荣兴撵到卧室门口抱着被子枕头,自己正抖开一块床单在铺床。

自己是怎么就同意留下来的?

罗辑躺在那张新铺好的床上就在想,怎么就像是牵线木偶一样,然后按照一条超出预计的轨道,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走下去了。

就是这么矛盾,像是有声音在心底指引一样,明明知道这个结果会出乎自己最早的规划和目标。就像是引力场逃脱的那颗石头,它奔向的是一片未知的宇宙。

沿着一个可以计算的轨道,奔向的是不可预见的星辰大海。

对啊,罗辑枕着自己的胳膊,看着天花板露出一个笑容。秋季的夜空上,小熊星座的尾部往下便是北斗星,北斗星5个等星距的位置。便是宝瓶座。

等等……

星空……

“那谁!等等!他叫什么啊!”罗辑咬牙切齿地坐起来,“还有!这间屋子居然!”

包荣兴被愤怒的罗辑抓起来了,因为久未修缮的屋顶破了好大一个洞。

“我睡的地方没有洞……”包荣兴死死抓住被子不放,“我不起来啊……小弟我们一起睡么你怕什么啊……一起睡嘛明天再管那个屋子好不好……”

“不!好!”罗辑扯着被子另一边,“这是你自家的屋子好不好!”

“我都没管……”

包荣兴看着罗辑的脸色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下去,用一种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他,手上拽着被子死活不放。

“松手!”

包荣兴眼珠子转了转,迅速扑上去,搂住罗辑然后裹被子在床上滚几圈压牢被角,所有动作连续流畅一气呵成。

“呐呐小弟,一起睡啊还有什么事情明天早上再说吧晚安好生休息……”

罗辑就看着眼前的人三秒之内抱住自己,用铺盖裹成一根蛋卷,然后说声晚安闭眼……

三秒钟后,传来轻微的呼噜声。

这!就!睡!着!了!

装!睡!吧!

混蛋!起来补房顶啊!大半夜的下雨了怎么办?有小偷顺着那个洞进屋了怎么办?这是不是你家啊你这样不负责任!

不对,这又不是我家我操那么多心干吗?

不,我是为了自己的人身财产安全,罗辑开始努力挣扎试图摆脱那条在他腰上卡得死死的胳膊。

罗辑挣扎得满头大汗,最后发现自己确实没办法挣脱出去。他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想要掐着眼前这张脸把人掐醒的念头,

默默数起了一、二、三。

然后努力摆过脸去,他觉得今晚上对着这张脸自己真的会因为火大而睡不着。

虽然那张脸长得很正,五官深刻,眉峰嚣张,笑起来的时候却又眉眼弯弯。

但是,在罗辑眼里,真的好欠扁!

睡觉睡觉,明天还要督促他把屋顶补了!

不是!是明天还有课!

还有……这家伙到底叫啥啊……

第二天罗辑是被香醒的,包荣兴端着一屉蒸笼和一个保温饭盒,香味从那两样东西里冒出来,打着旋地扩散开。晨光从窗子外面透过来,打在漂浮在空气中的细微尘埃中折射出带着七彩边缘的薄雾。香气里混杂着清晨河边晨雾的

风声,似乎还有久远岁月的柴火香。

罗辑眯了眯眼睛,看着有些烟雾迷乱的房间。

“你几个月没打扫过屋子了!?”

罗辑觉得这几天他可以把自己前21年没有生过的气都生了,似乎这个家伙格外容易惹自己生气。

包荣兴委委屈屈地放下早饭,拿着抹布开始干活:“小弟,早饭给我剩点呗……”

罗辑表示,他吃不了那么多你放心。

罗辑终于找回来了一点胜利感,这回是他坐在床边捧着一碗稀饭,看着包荣兴在老老实实地打扫卫生。

喝了一口粥,罗辑掀开那个蒸笼盖子看了眼。

“包子啊?”

“啊,叫我干啥?”

罗辑夹着一个包子转过头来:“我说蒸笼里面是包子啊,你应什么?”

“喔,”包荣兴使劲揩了一下窗台,“他们街坊邻居都叫我包子,我以为刚刚你叫我。”

“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好吗?”罗辑一口咬开那个包子,咬得特别使劲,“你叫包子?”

“包荣兴!”包荣兴大手一挥,凑过来准备用手拎一个包子啃掉,“荣誉的荣,兴旺的兴!名字是不是取得特别好?”

罗辑一筷子打掉那只手:“去洗手!你注意一点卫生问题好不好?!”

包荣兴特别哀怨地看着罗辑:“我饿……”

“饿死都不行!”罗辑不为所动,“洗手去!”

包荣兴洗手去了。

罗辑再夹一个包子,咬一口。

今天的包子真的特别好吃!

著名地质大学特招研究生罗辑,以前的日常生活除了听课就是复习,基本上是不出校园门的那类人。现在是每天下午都要去离校不远处的一条长巷,还经常夜不归宿。

其实罗辑去包荣兴的铺子除了帮着整理,就是为了监督他把屋子打扫干净。

教授笑眯眯地送罗辑出教室门:“最近谈恋爱啊,这么有活力?好事好事,秋天秋高气爽就适合谈恋爱。”

“没那个……我就是……一朋友……”

“哎呀,有活力是好事!”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好吧,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害羞啊,那就是谈朋友也可以的,加油啊!”

都说了真的没有谈恋爱啊……

罗辑背着挎包突然就不想去包荣兴的店了,偏偏这个时候,包荣兴的电话就过来了。

“小弟小弟!快来快来!”包荣兴的声音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掩不住的兴奋,“上次你说你是九月的是不是!?快来!”

九月,包荣兴,放在一起会联想到什么呢?

九月生辰石——蓝宝石。

那是一大块刚玉原矿,混杂在玄武岩里面,颜色深沉,表皮遍布着空洞和坑坑洼洼的大小塌陷。

包荣兴明显是和人谈完生意的样子,正在往外送客,见着罗辑进来就向他招手:“就那块,看到没有。”

“这是原矿啊……”罗辑明显愣住了,“只是那块是刚玉原矿吧?”

“混着火山石的,应该是有蓝宝的,”包荣兴摩拳擦掌地围着石头转来转去,“哎呀,不知道从哪里下刀啊,这块简直不管从哪里下刀都是赌一把。”

罗辑突然就有点明白过来了。这就是赌石的魔力啊。一刀富一刀穷,你永远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里面有什么。是惊喜

还是噩耗?

包荣兴一巴掌拍到了罗辑肩膀上,他从衣领里拽出一条

链子,上面穿着一根特别不规整的紫水晶柱。

“这是我第一次开石头开出来的,你说是不是特别巧?”包荣兴取下那条项链,“第一次就开出自己的生辰石是老天的祝福啊!小弟这块石头你要不要自己来切!”

“开什么玩笑!”罗辑真的吓了一跳,“这是块蓝宝石原矿啊!”

“你刚刚说是刚玉……”

“那可是你买的!”

“不……”包荣兴拉出身后一个麻皮口袋,“这堆才是我买的,那块是送的。”

“啊?!”罗辑吃惊了一会很快反应了过来,“产地是哪里?”

“江苏啊。”

罗辑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江苏产地的蓝宝石,那里的蓝宝石由于火山喷发的冲力,基本都是薄板状,可用地方取料相当困难。

“我最近就问问他们哪有新开出来的蓝宝,这回他们就顺便带了一块过来,”包荣兴准备把石头移到后院去开切,“说送我开着玩,那地方的蓝宝拿来开刀简直就是练技术!”

“咋了?”包荣兴把石头拖了一半路,被罗辑拦了下来,

“小弟开刀的在后院啊……”

“包!荣!兴!”罗辑看着一地的碎石头和灰尘,以及刚刚包荣兴谈生意的时候因为挑选而扔了一地的石料,头上青筋暴起,“我说了多少次!你把你这里收拾干净一点会怎么样啊!!“

切石是一门技术,更是一门手艺。

“来,”包子捏住罗辑的手站在他的身后,“手不能抖,千万不能抖。其实比起手艺来说,心态才是最重要的你知道吧,心态啊。”

“不行啊……”罗辑深吸了好几口气,心跳声隔着胸腔都可以听见,砰砰砰。

手都在微微发抖啊……

包荣兴安慰道:“不行就不行,没事,第一次手抖正常得很。我第一次都抖,抖得特别厉害我跟你说!切完了手跟抽风一样,都抖成鸡爪了!”

罗辑转过头去:“你一点都不会安慰人,这个一点都不好笑。”

包荣兴挫败地把脑袋埋到了罗辑的脖子上:“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啊……”

罗辑推开包荣兴的脑袋,有些丧气地坐到了地上。

“喂喂……”

“干嘛,我坐不得你家地啊?”

“不是……”包荣兴拎过旁边搁着的外套铺到地上,“你那么爱干净的,坐地上你肯定不舒服,坐着吧。”

罗辑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满脸写着快夸我快表扬我的包荣兴:“谢谢啊,如果你铺的不是我的外套我会更感激你的。”

包荣兴大义凛然地坐在地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可以坐我腿上嘛。”

十里八乡的群众们便是听到一声惨嚎。

“我真的不是想调戏他,”包荣兴捂着脑袋,把自己挂在门柱子上看着毅然而然决然而去的罗辑的背影痛哭流涕,“我只是觉得坐我腿上比较舒服啊……”

赶来围观的众人咳嗽了一声,我们便是都觉得这句话有歧义。

“包子啊,”黄少天决定开导一下这个少年,“你没事欺负人家高材生干嘛?人家脸皮挺薄的啊,你没事去逗两下得亏人家性格好不跟你计较啊。”

“我没有逗他……”包荣兴委屈得嘴巴噘起来可以挂三个油瓶。

“瞎子都看出来你没事欺负人家,逗起来很好玩吗?!”

喻文州在黄少天身后咳嗽了一声,轻笑道:“可不是么,逗起来特别好玩。”

黄烦烦瞬间炸毛扑上去卡住喻文州的脖子:“哪里好玩你告诉我!逗起来很好玩吗?哪里好玩?啊!很好玩是吧是吧?”

“我那是发自内心深处地表达我对他的喜欢啊……”包荣兴忧伤地拽了一根草叶子咬在嘴里,“我从来不欺负人啊,还有我没事逗他干嘛?”

“你喜欢他啊……”黄少天觉得自己抓住了重点,“你喜欢他就直说嘛,没事逗着人玩是小男生为了吸引他喜欢的人注意才干得出来的事好嘛?!”

说着黄少天顺便横了喻文州一眼。

“你说我喜欢他?”包荣兴一脸求开导求指引。

“你说的啊……”

“我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

“难道不是?”

包荣兴沉默了。

“我是不是……”黄少天转过头看着喻文州,“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没有,”喻文州揉了揉黄少天的脑袋,牵人准备回家,

“你只是给一个还在迷茫中的少年指出了一条明路,顺便命中红心地告诉了他一个真相。”

我喜欢小弟?

包荣兴心里翻滚着一句话。

我喜欢一个人,他叫罗辑。

我 喜 欢 他,所以我要吸引他的注意,为了吸引他的注意……

我是不是把怎么吸引他的注意这件事做砸了?

那是不是说……

现在我把人气跑了意味着我失恋了啊……

包荣兴是个时时刻刻都不会消停下来的主,自从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失恋后,他悲痛地从巷尾一路哭诉到巷头。

“我跟他有那么熟吗?”张佳乐拿着一颗桃子在孙哲平身上擦干净了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为什么他一脸失恋的样子来找我哭诉?”

孙哲平耸肩。

“你说小弟他会不会讨厌我?”

一贯笑眯眯的江波涛面无表情地拿起电熨斗。

“他要是讨厌我怎么办?”

“你可以直接去问他嘛。”江波涛比了比自己手上的剪子。

“我不敢嘛……”

真难为有你不敢的,江波涛的表情跟他身后的周泽楷如出一辙。

“你不问永远不知道答案的。”

“那我应该直接找到罗辑说小弟我们重新开始这段恋情吗?”

江波涛特别无语地看着包荣兴亮晶晶的大眼睛,用一种充满怜悯和慈悲的语气回答这个咨询恋爱问题的人:“据我所知,你的恋情从来就没有开始过。所以,你现在不是失恋,最多算是恋爱未遂。”

“准确来说,”江波涛举起卷尺在周泽楷身上比划了一下,“你连恋爱的第一步告白都没有做,你这个顶多算是发现你在暗恋一个人了。”

“而且,你还是在试图吸引暗恋的人的注意力这一步完败的情况下进行的,一段刚刚发现的暗恋。”

江波涛补充道。

包荣兴一脸生不如死,我失恋了我暗恋失败了我对生活没有希望了的表情。

“你可以去问问巷头的王店长嘛,”江波涛看着赖在自家铺子里的包荣兴,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据说他看相挺准的,说不定他可以从玄学上告诉你一些专业的建议。”

包荣兴满血复活杀了出去。

“你喜欢他?”

包荣兴点头。

“哪种喜欢?”

“特别特别喜欢。”

“什么叫做,特别特别喜欢?”

“就是他喜欢吃你家的东西,我就天天来买,我喜欢看他捧着碗对我笑;还喜欢他看石头时的眼神,还有……”

还有什么呢?还有好多好多,比如他吼着自己去收拾屋子的表情,他挽起袖子亲自动手收拾东西,他摊开书给自己讲解的时候……

巷头的王杰希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抬手给还沉浸在回忆里的包荣兴指了一条明路:“对岸那家古董铺子里的吴羽策会算姻缘。”

吴羽策打了一个喷嚏。

包荣兴欢欢喜喜地奔过去了。

高英杰特别不解地问王杰希:“店长……那个……为什么是……算姻缘啊?”

王杰希抖开手上的草药方子,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不可说啊。”

好一招祸水东引!

李 轩 在 铺 子 里 咬 牙 切 齿,你们北岸的妖孽放过来干什么?!嫌南岸的祸害还不够多吗?摸什么摸!你居然摸我家阿策的手!当我是死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手相走势好吗?”

吴羽策瞟了一眼:“断子绝孙。”

包荣兴喜滋滋地摸出一张纸:“那这两个八字配吗?”

吴羽策拉过一本账簿写写画画了一阵子:“绝配,都断子绝孙。”

包荣兴简直心花怒放,狠狠给了吴羽策一个熊抱,在李轩几乎实质化的怒火中扔给他两块石头后拽着那本账簿就往外奔。

两岸人民都为罗辑默哀,今天绝对是命犯太岁诸事不宜。

是的,包荣兴抖着那张纸站在罗辑上课的教室下面大喊:“罗辑你愿意跟我断子绝孙过一辈子吗?!”

罗辑一本书砸了下去,正中包荣兴脑门。

包荣兴看了看那本书的封面莫名其妙又兴奋起来了:“你是说同意吗?”

罗辑抓狂了,扑到窗口冲着包荣兴吼道:“我是让你闭嘴的意思!”

“但是……”包荣兴抖着手上的书,“你不是要跟我一起聊同性恋亚文化吗?”

“滚!!!”

一失手便是千古恨……

老教授带着自家学生下楼见人,笑得特别和蔼:“哎呀,吵架啦?”

“哎呀,吵架说明你们感情已经进了一步了,这是个好兆头,”教授笑得格外开心,“都说打是亲骂是爱……不是等会儿啊,我还没说完……”

“哎呀,”老教授望着一排大雁排队而去,感叹了一句,“徒弟大了啊,不中留不中留啊。秋天是个好日子啊,秋高气爽适合谈恋爱谈恋爱啊。”

罗辑强行拽着包荣兴落荒而逃,带着一丝仓皇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心动。

“你在胡说什么啊!”罗辑把背包砸进了包荣兴的怀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知道,”搂着罗辑的背包顺手就挂自己脖子上的包荣兴特别诚恳地点点头,“我就想说我喜欢你。”

“啊!?”

“你不喜欢这个说法吗?那我想想啊……”包荣兴有些艰难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书上怎么说的来着?我要跟你困觉?”

“啪!”

罗辑把一摞书砸到了包荣兴脑袋上:“你能找本正经的书看吗?!”

包荣兴接住纷纷扰扰的一大摞书,看着罗辑再次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特别地迷茫:“鲁迅选集不够正经吗?”

不,一定是太正经的缘故,包荣兴在心里默默决定等下

翻一下权威的、爱情小说。

哪本呢?

那个拿诺贝尔文学奖的叫莫言的那本书是什么来着?

丰乳肥臀?!

包荣兴抱着书拖着人字拖边踢石子边往回走,他觉得现

在用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那一定是万念俱灰。

这算是告白被拒吗?

算吧?

不算?

包荣兴踢开石子,一颗,两颗,三颗。

算吧?不算吧?一路踢下去,一直踢到自家门口,看最

后那颗是算还是不算。

包荣兴第一次希望到自家的路再长一点,路上的石头再

多一点。路应该长一点,长到自己走完这条路之前能够想清楚,

石头不妨多一点,多到自己踢干净之后可以想明白。

那么长,那么短……

包荣兴发现好多事情是越想越乱,越想越得不到你想要

的答案。

可是……哪一个才是你想要的答案啊?

包荣兴一脚踢开几颗石子,挠着头发就往自己家的方向

跑了过去。

我刚才踢了几个都不算数!!

不算数不算数不算数!重来重来重来!

包荣兴扶着自己膝盖大口喘气,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

机会重来了。

到家了啊……

他有些忧伤地抬头,然后维持一个半起身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我靠,我没有眼花吧?

罗辑靠在他家的招牌旁边,看到包荣兴半蹲在门口有些不解:“开门啊,不开门把我的书还给我!”

包荣兴瞬间心情阴转晴,什么叫做心花怒放,什么叫做

喜不自禁,什么叫做心有灵犀……

还有什么叫做得偿所愿。

包荣兴第一次听到了自己智商情商双上线的那一声提示音。

“你在……等我?”

“废话,”罗辑接过包荣兴手上那一摞书,“快开门!”

喔喔他在等我哎!不,重点是他到我家门口等我是什么原因?

包荣兴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一个有理性逻辑思维分析能力的人,有千万条思路从自己的大脑里面呼啸而过,可以清楚看

到每一条罗列的理由和可能性。联系前因和现实,似乎可以把未来铺展到自己的眼前。

连未来的每一步怎么走下去,都可以给出一个准确的指引。

罗辑抬头看了一眼边拿钥匙捅门边傻笑的包荣兴,真心觉得……

是不是吃错药了?

还是说……

罗辑的脑海里第一次,毫无征兆,毫无上下关联地蹦出

了一句话。

沉浸在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

这不科学。

罗辑抱着脑袋看着傻乐的包荣兴欢欢喜喜奔到厨房又准备展露一下自己的手艺。

“上次真的是个意外我保证,这次绝对不会有这种错误了小弟你就信我一次啊!”

“我真的觉得,你的实际行动不是很可信。”罗辑特别诚恳地说出自己的担心。

“你再试一次嘛!”包荣兴拼命挠着自己的门板,“你看我自己养活自己长了这么大还是这么健壮活泼的!说明我的手艺真的不错的啊!”

“这是我觉得最不科学的事情之一,”罗辑把书整理整齐放到桌子上,“不过换个思路想想这还是很科学的,比如这可以很好地解释为什么你的思维方式与众不同。”

“让我再煮一次嘛!我保证上次真的是个意外啊啊啊!”

“小弟你听我解释嘛!我保证这个情况不会发生第二次了!你就信我一次嘛!就一次!”

“我……”罗辑话还没出口就被包荣兴孜孜不倦的哭嚎打断了。

“你不给我一次机会你让我怎么证明自己啊!你要给我机会嘛!”

“试一试嘛!就试一次不行吗?太狠心了吧一次机会都不给我啊!”

包荣兴那种我委屈我不甘心的样子简直就是由里而外、发自内心、浑然天成,罗辑实在是没办法想象一个比自己还大几岁的人,对于表达自己委屈的这种事情如此的……

善于展示?

乐于展示?

不……

不对,为什么总觉得,自己跟他讨论的,不像是可不可以让包荣兴再去展现一下自己的厨艺下碗面?

某些对话跟师姐上课拿手机偷看的八点狗血档电视剧的

对话很相似啊……

简直太相似了……

在罗辑找到相似点之前,包荣兴已经成功地端出了一碗

清水挂面。

真的是……

清水,挂面。

“包荣兴你……”罗辑哽下一口面,“包子你这回没加盐!”

吃惯了隔壁那家的果然吃不下这没盐没味或者加料太多的东西。

罗辑有些悲痛地准备去隔壁买些吃的,他有一种觉悟,单单因为隔壁那家药膳铺子,他这辈子就都要跟包荣兴这样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

即使是除开这家铺子,这个叫包荣兴的家伙也已经过多地出现和融入在自己的生活中了。或者说,自己已经开始习惯有个家伙在教学楼底下等着自己。再或者,放学后去一条巷子找一家店铺,然后打开门。

有一个人在里面等着自己,冲着自己傻笑。

距离第一次见面才过了多久?秋天第一批枯黄的叶子还没有掉光,原来自己已经和这个人这么熟悉而且如此的……

形影交织了。

简直不科学,不符合逻辑,不适用于自己每一条对未来的构思不符合自己制定下来的每一步计划。

包荣兴这个家伙啊,终究是在把自己搞得一团糟以后,成功地给自己留下了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象。

就像是一块石头,一刀一刀被切开的过程,里面剥离出的是什么?

这种生活太过于刺激和偏离轨道了。

但是……想想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因为啊……

“小弟……”包荣兴可怜兮兮地提着一摞饭盒回来了,“下回我能再试试吗?我保证不咸不淡刚合适,你信我好嘛?”

我便是……

想多活两年啊……

罗辑毫不犹豫地否定了包荣兴再下厨房煮面这一事件存在的可能性。

天知道他下一次会多加或者少加什么。

就算是想过一种比较偏离常性的生活,就算是因为这样的生活里有一个叫包荣兴的家伙会陪着自己过下去。

我还是不想跟自己的身体健康过不去。

包荣兴在总结思考一晚上后,觉得,自己要在罗辑面前展现最棒的一面。

自己哪方面最棒?

包荣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切石头这一项。

罗辑看着一字排开的一串毛料,难得表扬了包荣兴一句:

“不错,排得挺整齐的。”

包荣兴瞬间兴奋起来:“小弟小弟我给你看我开石头!”

“……”罗辑看着包荣兴跟打了鸡血一样,拉起切刀就准备开切。

“你们……开石不是讲究一个心态平和吗?”罗辑觉得自己还是后退两步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看着就行。

包荣兴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没事!我切石头讲究一个顺其自然嘛。而且我还可以边开石头边唱歌!”

“我给你唱歌听怎么样?”

隔壁江波涛便是将手上的布料砸到了工作台上痛不欲生地堵住了自己的耳朵:“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周泽楷深表同意,然后把手盖在了江波涛堵住耳朵的手上。

罗辑堵着自己耳朵,觉得包荣兴不仅仅是一个难以用常理形容的人,他还是一个感情过度充沛的人。

包荣兴一边大刀阔斧地上下起合着手上的切刀,一边声情并茂地唱着:“如果你一层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

呲啦……呜啦……

“你会发现……你会……”

“我最深处的秘密……”

罗辑痛苦地表示,包子你能闭嘴吗?

“为什么啊……”被强行切断了电源责令闭嘴的包荣兴再次表达了自己的委屈,“你不觉得这首歌特别的应景吗?”

“哪里应景?”

“切石头不就是一层一层一层地剥开吗?”包荣兴指了指切了一半的石头,“一层一层地剥开啊……”

“这是首情歌吧!”

“对啊……”

“我觉得,”罗辑敲了一下包荣兴的脑袋,“你唱川江号子这种劳作的歌曲比较适合。”

包荣兴瘪瘪嘴:“问题是,这首歌我是唱给你听的啊……”

有一种被箭击中的感觉,一击命中,直击红心。

有种话,比说一万次、一千种我爱你还要让你感动,就

在一瞬间,就因为那一句话。

你听到了心墙崩塌的声音。

本来就在蠢蠢欲动的一座心墙,它的根部已经被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萌芽的种子的嫩芽破开了一个洞,然后稍微给了点阳光和雨水,它已经成长为了可以绞碎这堵墙的藤蔓。

爬满了你整个心窝。

包荣兴还在不自觉地碎碎念着:“我觉得这首歌特别适合在这个时候唱给你听啊,你看多合适。我一边切石头一边唱歌啊,你看我可以唱出心声嘛。”

“你的心声是什么?”罗辑打断了包荣兴的话。

“我喜欢你。”

再一次命中红心。

包荣兴又一次把自己挂在了门上,看着罗辑再次仓皇离去的背影哀嚎着:“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张佳乐特别好奇地凑上去:“你说了什么?”

“我说我喜欢他。”

“那就没有说错啥了,”张佳乐塞给包荣兴一束玫瑰花,

“加油少年!继续上!在爱情的路上你要忍受爱情的折磨,但是你要坚信!终有一天,你将带着玫瑰花回来!”

包荣兴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那束玫瑰花,然后塞给了张佳乐身后的孙哲平。

“我觉得!”包荣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我有更好的东西。”

“相信我各位!”包荣兴冲回自己的铺子翻箱倒柜一阵子后拖出一个盒子,“我是天才的水瓶座!”

“我便是觉得,”黄少天转过头看着喻文州,“水瓶座的,都是祸害一般的疯子。”

罗辑没有跑多远,他在石桥上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

吴羽策施施然地从桥上走过,顺便看了他一眼:“你是卖石头的那个拿来对八字的人?”

“啊?”

吴羽策难得好耐心地解释道:“那个叫包荣兴的拿过一对八字给我看,你们俩命不错,八字相生,特别合适。”

“我们两个都是男的啊!”

“八字看的是五行阴阳,”吴羽策给他解释了一下,“你们两个都是男的,所以说断子绝孙嘛。”

“这个……”罗辑有些无语,“这个不科学啊……”

吴羽策耸耸肩:“信者自信,自知自明。”

桥下的水流了多少年,看了多少故事?罗辑看着流水中倒映着的脸,有些细微的恍惚。

他刚刚听得清清楚楚,包荣兴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心跳明明停了一拍。

这不可能啊……

心跳怎么可能停下来,怎么可能停跳一拍后自己还好好地坐在这里。

这不科学这不科学啊……

罗辑看着跑过来的包荣兴,看着他抱着一个盒子看着自己。

包荣兴迟疑了一下,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 12块石头。

“这个是红包的毛料,这个是没开的紫矿,还有这个,这个……”

“十二月宝石?”罗辑看着包荣兴,心脏一阵狂跳。

“对!”包荣兴深吸一口气,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罗辑,

“我想,你陪着我一月开一块石头好不好?”

罗辑突然觉得,包荣兴最执着的东西,便是他最不能理解的。

如何就对一个人上了心呢?如何就这么毫不介意地一心一意的或者叫做孤注一掷地把真心和真情掏心掏肺给了一个认识不久的人呢?

不仅不科学,简直不可思议。

但是……

罗辑向包荣兴伸出了手,抱住了包荣兴的脖子。

“我觉得,”罗辑贴近包荣兴的耳朵悄悄地说,“我喜欢你真的很不科学,但是,我还是喜欢你。”

包荣兴愣了一会,勒住罗辑的腰,带着人整个转了起来。

“啊啊啊!!小弟!!!”

“我喜欢你!!!”

“啊啊我要跟你开一辈子的石头!!”

“我要跟你困觉!!”

“……闭嘴!”

罗辑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再拖一段时间?

包荣兴乐癫了起来,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

“小弟!”

“哎……”

“小弟!”

“在……”

“小弟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 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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