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腐的多喵

岁月长河,观之如瀑;绵绵尔期,攥刻于吾。


yys策划去死!!

 

[Mobius多人合志][方王篇]拉尼亚凯亚(全)

Mobius合志的伞修部分,这个本子六篇文章之间互有关联,建议按顺序阅读全部文章

也因此会涉及其他文章的CP(伞修等),敬请留意。

I am the omega and the alpha

难度系数远超伞修Alive,希望你们真的可以看透结局

前文:[Mobius多人合志][伞修篇]SXC-37(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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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顶309年……”

男孩小心翼翼地在纸上记下这几个字,歪着脑袋想了想,提笔再记了几个字。

“迦南之地,红海之滨……”

他歪着脑袋看着那几个方块字似乎觉得哪里有些别扭,再抬头看一眼巨大的、有的高耸有的凹下去、成块成片团聚在一起的海面,又继续记道:“无风……”

“杰希你在看什么?”

他抬起头拉了拉守在他身边的引路者的衣袖问道:“海的那边有什么呢?”

这似乎是每一个看到红海的孩子都会问的问题,站在他身边的引路者把他抱了起来:“神让海水从天顶落下来,红海没有尽头。你看,如果有羽翅就可以穿过红海相对的那片天穹,飞到天穹之顶成为神的使者,服侍在他的左右。”

引路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背:“就算没有翅膀也没什么可惜的,他的恩泽遍布了这片天地。“

我们所看到的,所触碰到的;睁眼所见的阳光暗夜的星子,都是他的恩赐,他在至高之顶也在我们身边。

他听得到你的叹息,他解救你的苦难。

那么……

王杰希把笔记本揣进了自己的怀里,牵着引路者的手返回了他所在的神庙。

他能听到我的疑惑,解答我的疑问吗?

无所不知的神,他能……

头上传来了嬉笑打闹的声音,空灵的声音伴随着羽翼张开合拢的拍打声从他们头上划过,王杰希伸手想去接住一片打着旋飘下来的羽毛,却在最后一秒收回了手。只有羽翼可以渡过的海,它无波无浪看上去触感软绵绵的,唯有长风和死寂可以送你到它的尽头。

“不仅仅是这样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里已经空无一物,握成拳头的手又紧了紧,“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抬头问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引路者:“我们在天穹之上,天堂之中吗?”

“是的,红海之下便是无尽的深渊,我们在天堂第一层。”

这一切都没有问题……

他回到房间从自己床底慢慢拖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垂着头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才缓缓揭开了第一层布料。

他有一个秘密,不知道神灵是否知晓。

他曾经问过红海之下是什么,引路者只是揉着他的脑袋告诉他,下面是无尽的深渊,永远不会有底的深渊,他又问红海是由什么构成的。

“自然是水啊,”引路者给他端来杯水,“神灵赐予的恩惠和荣光。”

他揭开了第二层布料,露出一个被包裹得极为严实的金属镶边的本子,打开却不是一页页的纸张,他摸了摸触手莹润又坚不可摧的那一块平面,借着那块平面腾起的微光,对照着白天记录的那本本子,往上面用手指写着什么。

“我到达红海边缘了。”

那行字在他的指尖成形,亮光一闪,下面浮现出另一行字。

“看到了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有发现?”

王杰希咬着嘴唇,一字一顿地往上写着:“他们说红海里面是水。”

“然后?就只有这个?”

为什么我从这一排字里读出了深深的不屑?王杰希抱着本子皱了皱眉头。

“我问他们是平常喝的水吗?他们说不是,红海是神灵的奇迹,它存在的不是一般的水,没有什么事物能在上面浮起来。”

“所以?你想问什么?”

王杰希顿了顿,盯着那块平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眼睛反衬着那片微光格外明亮,微卷的头发遮住了一部分脸。他的手指停留在平面之上几次想要靠近,然而都没有写下任何新的东西。

“怎么了?不吭声是没辙啦?”

王杰希反而皱紧了眉头,抿着嘴接着写道:“你看得见我。”

“你以为我想看见啊?”

他盯着那行字发了一会呆,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坏主意一样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伸手继续在上面写:“你说无所不能的神,能不能在红海浮起来?”

像是有轻微的、解开了锁的一声“啪”响了起来,王杰希警惕地盖住那个本子四处望了望,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有些难为情地想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真的是他啊……

苍穹之下似乎有叹息要穿透没有极限的红海,将自己的心事传达到另一个人的手上。

就是他了么?

这么快那个时刻就要到达了?

被选定的……


王杰希揉了揉耳朵,继续打开那个本子,戳了戳久久没有回应的那行字:“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了?还是说你也答不出来了?”

那块平面在一刹那黯淡了下去,王杰希诧异地看着它又在突然之间绽放出更明亮的光芒。他有些呆呆地看着那块东西变化出区别于往日只能写字的样子,似乎有彩色的斑块出现了。那些斑块在不断地组合,看上去越来越像是一张人脸的样子。

“谁会连这种问题都答不出来,”有声音从他手上传了出来,带着几分强压下去,故意摆出来的平淡,“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答案?”

就像是久别重逢,王杰希有些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那块平面,一股热流从他左胸蔓延开来。兴奋和害怕被发现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后背湿了一大片,他觉得有个声音在脑海里尖叫,仿佛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的孩童。太过新奇的感觉让他自己都不由得有些迫不及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即使这个家伙的语气和说话内容让自己有点不爽,但是一切都被一种异样的狂喜盖了过去。“你……是谁?”他的手指摩挲着那个本子金属的边缘,看上去好像在发怔,“在哪里,为什么要见我?”

“你要是能找到我,我就告诉你我名字。”

那张脸完全清楚了起来,是个成年男子的面容。王杰希有些忍不住沿着那张显露出的脸勾画了一下他的轮廓:“你在哪里?”

那个家伙笑了起来,两扇长睫毛盖下来,整个眉目弯弯带着一点高高在上的冷清感,王杰希觉得似乎又看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红海,那种让人向往和探寻的感觉。

“我当然在你的秘密里面。”

王杰希愣了愣:“只有我们俩知道的秘密?”

从捡到这个本子伊始,他就一直在一种暗地里的猜测和窃喜中隐藏着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他不知道大家口中万能的神明是否会知道这个秘密,但是所有沮丧的答案都没有办法磨灭最固执的一个奢望。

万一……呢?

“那你为什么会让我知道?”

那张面容看上去有点不耐烦:“因为你想要找到我。”

“找到你做什么?”

“要是你连找到我这点本事都没有的话那他……”

突然画面消失了,留下半句似乎含义深刻的话。

王杰希抱着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本子坐在神坛下想了很久,他看看那些被雕刻成植物和走兽的花纹,又抬头看着顶部圆形镶嵌着瑰丽宝石的穹顶,以及撑住房顶的那一块一块重叠而上互相铆合的木块。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从他心底涌上来,就像是站在至高处俯视这片土地,或者是让一个知道故事结局的人去读一本传奇。他听着流传在这里的颂咏,想象着大家崇拜的那些人和事迹,隐约觉得自己被选定了要去完成一件事情。


“人群在朝右的时候,我选择了往左,因为我想看看,左边会有怎样不同的风景。”

“那接下来想看什么?”


王杰希看着红海岸边人烟渐少的屋舍,暗自握了握拳头。


“红海之下是什么?”


他一个人在红海之滨住了下来,连引路人都没法劝服他离开这片荒芜回到神迹遍布的大陆中心,离开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张开羽翼朝着可以飞跃的天穹奔去。

“就算是你没有翼翅……”

“我没有自怨自艾,”王杰希伸手握住最后一个引路人的手,“我只是很喜欢这片红海,反正我也没法去天穹,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那片白茫茫的海域,伸手掐了一朵花递给叹息着即将离开的引路人:“这也是红色吧?给你红海的纪念品。”

他听到了一声叹息,等他抬起头的时候,这里彻底地安静了下来,静得只听得到他自己一个人的呼吸。

他看着被掐去了花朵的枝干,伸手摸了摸旁边开得正好的一朵红花:“如果这个也是红色的话,为什么要叫这里红海啊?”

他自小似乎就有无数的问题在心里,他出生的时候就异于常人,大家都有至少一对羽翅,然而独独他没有。

“耳朵还有点尖尖的,”那个家伙捧着什么东西透过那个本子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态度似乎好了不少,“左眼似乎有点大,不过整体看上去挺好看的,遮着耳朵干嘛?”

王杰希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它不是红色的啊……”

“因为它是传说中不可跨越的地方……”

王杰希顿了顿,有些不满地使劲戳了戳又不说话的屏幕,隔着那块平面都能感受到他用劲不小:“哪本传说?”

“人间的传说。”

王杰希不满地继续戳着屏幕上男人的脸:“神明会用人间的传说?”

一个狡黠的笑容浮现在了那人脸上:“你怎么知道这是神明取的名字呢?”

“供奉在神庙里的典故上写的,大天使让清风传来那片海域的……”

王杰希突然明白了什么,站起来走到海边,他将一只脚伸进红海里,任由白茫茫的一片缠绕上来,然后又抽出了那只脚。

他伸手抚摸过那片浸在海里的布料,再伸手进红海之中。

“发现了什么?”

“为什么都是水……”王杰希慢慢收回了手,带着那个本子走回了居住的神庙,看着祭坛上那一汪不断冒出的水有些不解地伸手摸了摸,“却不一样呢?”

“红海里面真的是水吗?”

声音从他手上的本子里传出来:“找不到答案就在那呆一辈子吧。”

如果不是水的话还能是什么呢?或者说,水之间有什么不同吗?王杰希看着祭坛中不断冒出来的水,再看看窗外那一片白茫茫的红海,头疼得厉害。

“不过……杰希啊……”

“嗯?”

“你皱着眉头没笑起来好看,给我笑一个嘛。”

王杰希顺手合上了本子再把它包得严严实实塞到床底下,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听到那个声音也不想见到他的脸,不帮忙就算了,除了嘲讽就只知道说些不相干的事情。


他在红海边上住下,远离众人至今,已有四个年头。

“每一日都没有太大的差别,日光升起红海翻滚,”王杰希给自己煮上了一壶水,“等日光落下去以后繁星便出现,但是……”

日日如此,为什么我们会知道过了多少时日就是一个年头?

“穹顶313年……”

王杰希盯着水壶口一股一股喷出来的水汽发愣,他突然试探地伸出一只手放在壶口较远水汽还没有消散得无影无踪的地方,又猛地抽回了手指。

“如果说……”他望着窗外那片红海反而有些不确定,“如果是真的话……”

他从床底拉出被他捂得严严实实的那个本子,还没打开一个迫不及待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发现什么好东西了么?”

“红海到底是什么?”小孩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自己被愚弄的事实,气得亮晶晶的好像是发着光,“你到底是谁?”

“都说了等你找到我的时候……”

王杰希看了一眼毫发无损的平面觉得似乎又验证了自己心里的猜想,他拿脚尖在被扔到地上的那个家伙的脸上碾了碾,果然依旧没有什么伤害。

“喂喂小鬼……”

“你看上去似乎很好用,”王杰希拿起那个本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再往墙角磕了磕,“材料也很特别,不像是这里的东西,如果不是这里的话……”

王杰希顿了顿,毫不犹豫地断定:“你是从红海下面被放到上面来的。”

一向嚣张的声音突然平静了,再出声的时候听上去有些彷徨:“果然……”

“果然?”王杰希又顺手试了试这个东西能不能被破坏掉,“我猜对了什么?还是说你一直想要遮掩什么?但是又不能完全在我面前遮掩完?”

“小鬼你别太嚣张啊……”

“你需要我。”

不然你不会来到红海之滨,不会在这里常驻,不会……


众人朝右而行,你生来就异于众人,偏偏你要往左直至尽头也不罢休。现在就算是在路的尽头你也能发现新的端倪……


“白发并不等于智慧,”王杰希伸手摸了摸那一行刻在祭台边的字,“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

红海在翻滚着又像是静止不动,它的浪潮不会拍打着岸边,堆积到一定程度就消散在了天空之中……

王杰希站了起来,毅然决然地收拾起了东西。

他在一个夜晚站在了红海边上,下定了决心要找到一条新的路径。

“你说,红海底下是什么样子?”

他没有等回答,就先一步将手上那个本子给扔了下去,然而出乎意料地,他听到了东西落地的声音。王杰希有些诧异地向红海里面迈了一步,发现那团白花花的只遮住了他的脚背,他还踩在一片坚硬的土地上。

他弯下腰慢慢摸索了一下,找到了被他毫不留情当做探查扔出去的本子,他跪坐在一片白茫茫的红海之中,手穿过所谓的海水却没有被水润泽的感觉。

“真狠心……”一个不甘心的声音从本子里面发了出来,

“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安全,更何况,”王杰希翻了翻手上的本子,“又摔不坏。”

“如果你能找到我……算了……你肯定能……”

王杰希没有理会他在说什么,一闭眼将自己的头埋进了那片海水中,屏住呼吸,眉间因为用力都皱在了一起,然后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先睁开了眼睛。四周是看得见或者自己根本就看不见的一片极小的细微颗粒组成的白茫茫,他顿了顿,慢慢地试图松开了呼吸。

“居然……可以……”

他从红海中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海滨那座尖顶的、屋脊平整四个檐角高高翘起的神庙。站起身再次毫不留情地将那个本子扔出去,听到“咚”的一声落地声后,一步一步地埋进了红海的深处。

红海边上再也没有人了,他的背影被海水遮得严严实实,直到连物体落地的声音也渐渐远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扇门即将被发现,被隐藏的路终究迎来了它期待已久的探访者,

那条路是漫长的,你看不见光和日,更寻不见人和物。


王杰希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就在一片白茫茫中逐渐深入,陪伴他的只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他摔了那个本子好几次也没听见有什么回应就干脆拒绝去想这个问题。他无休无止地在一片相同没有差异的地方走着,唯一能够帮助他确定没有走错路的指引就是脚下越来越往下的道路。

“还是有一点收获……”王杰希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料,“湿了啊……”

像是永远没有终点了……

王杰希摸了摸肚子,似乎自己带上的吃食也不太够了。

他坚定地再次站了起来,再次把手上的那个本子扔了出去。

这次……

“没有了回音,”王杰希慢慢跪坐下去,一点一点摸索着,终于摸到一道似乎是边缘的缺口,“所以那扇门在这里?”

他想了想,闭上了眼睛。

如果下面是地狱,好歹装满着那个家伙声音的东西先一步跌落下去。

这种坠落的感觉格外奇特,最开始似乎有什么东西捏住了心口要将它挤破似的,连呼吸都被压抑着。耳朵“嗡嗡”地叫着,好像有什么想要灌进来,风打在身上不是一般的疼,全身上下所有的东西在那一刹那似乎都涌向了脑袋。

出生的地方,带着羽翼的人,木质的神庙以及神庙上供奉着的石制的祭坛。

以及……那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家伙……

下坠的速度好像在减慢,王杰希能感觉到心口似乎好受了那么一点,这让他有了更加自如的余地胡思乱想,为什么下坠的速度会减慢?

不该是越来越快吗?

他睁开眼,看到在他的上方漂浮着的,一大片一大片一朵一朵,白花花地遮蔽了天空的事物,他本能地、毫无证据地在心底认定那就是刚刚离开的红海。

“那个叫做云,”背后突然一暖,他撞到了什么东西,眼角一瞥,入目的是完整漂亮展开的一对翼翅,“如果在上庭的话,你们会叫它红海。”

抱住他和他说话的那个家伙的声音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这段时间一直在红海之滨陪伴他直到他决定跨入红海。

“欢迎来到神的殿堂,”一个吻落在了他的额头,“我叫方士谦。”

“你在等我?”

“我在等你。”

所有的少年都会有这样一段经历,他们年少不知事的时候沉浸在一个又一个传奇里。悠久的岁月会打磨掉他们的雄心壮志,将他们变成芸芸众生中的一员。然而总有坚持在自己最初梦想和执着中的人,他们经历苦难和寂寞,在漫长的等待和不断前行中,站在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里是哪里?”

“这里?”方士谦抱住他一个转身,张开他背上的四对翼翅向王杰希展示着这一片全新的天地,“这里是属于你的地方,承载着奇迹的殿堂。”

这片大得无止境的地方有着无数王杰希不认识的事物,他看到极远处就是在红海之上晚上看到的繁星点点,以及四处走动的,看上去像是金属的物件。他似乎是在一个深渊里面,然而那个深渊四周又有太多他没有见过的东西

“这个解释会是很漫长的时间,”方士谦抱着他慢慢向下飞去,停在了云层稍微偏下的一个地方,“这里的重力水平和上庭相仿,所以你不用觉得太难以接受。”

“重力?”王杰希歪了歪脑袋,“那是什么?”

方士谦站在他的身边,随手凭空勾画了几下,他手上出现了一个在闪动的东西。

“那就是你要学到的,所有的所有的一个基础知识,”方士谦搂住他的腰亲昵地给他展示着手上的东西,“你将知道你现在所有的问题,你为什么在这里,我是谁,要做什么以及,你是谁……”

“这里只有三个活物,”方士谦动了动背上的翼翅,“包括你,不过等你长大了,就会有一个新的种族陪伴你的左右了。”

王杰希看上去茫然到了极点,他伸手有些不确定地拽了拽方士谦的翅膀:“八翼?”

方士谦抖了抖羽毛:“私人爱好,这样似乎方便出行一点。”

“八翼是侍奉神明的大天使……”

“是啊,”方士谦抓住王杰希的手单膝跪下吻了吻,“我就是被留下来侍奉您的。”


天穹312年,至此,再也不是天穹之地。


现在他站在一片荒芜里,旁边那个地方看上去似乎要好一点,有样式简单的破茅草屋,然而还有他在上庭见过的又看上去不太一样的东西。

连带着那个一向没给自己好语气的家伙都变了不少。

“祭坛,壁画,”方士谦揉了揉他的脑袋,“在上面神庙墙上看过类似的?我改了改让它没这么丑和简陋。”

王杰希知道自己大概陷入了一个谋划已久的计划,他似乎是这个计划的关键。然而他要懂这个计划是什么,为什么他是关键,似乎要颠覆自己学过的所有东西,像个刚刚接触世间的小孩子一样,从头开始学习。

更何况他对谋划这个计划的方士谦,并没有什么恶感,甚至因为他们在红海之上近乎相依为命的状态,就算他喜欢没事借故和自己吵上几句,但是现在自己在某些方面甚至有些无理由地亲近这个家伙。

这里举目看到的地方都是空旷而又安静的,他看着有顶端散开是扇形的雕花柱子拔地而起支撑着一座较为低矮的殿堂,再往下似乎又换了一种风格。不同风格的建筑一层一层互相铆合镶嵌在一起,不同的空间一并构建出了一个超大空间。

他一步一步地迈进其中一个小空间,这里有他从未见过的,听过的事物,似乎时光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被保留了下来,而他就是在试图了解这段时光。

时间一天一天流逝,这个空间里有书有日用品还有服装,他在了解名为古罗马之地,人类纪年的公元前9世纪在一个叫做意大利半岛的地方,人类在那里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们又留下了什么样的思想浪潮和珍贵的历史沉淀。

然后他抱住方士谦的脖子,让他把自己带往一个叫做周的中国古代王朝,开始了另一段完全不同文化文字的历史旅途。

不知道过了多久,如今的他站在较高的一层空间上,这里的建筑风格细腻华美,石雕的花纹融合在粉蓝的涂料和装饰中显得格外绮丽,和偏上方的一层华贵夺目的风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方士谦还特别配合地换上了带着蕾丝花边和拿金银线缝合镶嵌了宝石的衣服跑到他的面前:“好不好看?那个时候男的还流行把自己抹白点……王杰希你那是什么表情?”

“真的……”王杰希觉得自己的视觉受到了冲击,“好娘……”

方士谦嘴角抽搐了一下,等王杰希看完书再抬头的时候他已经换回了原本的衣服。

“这里是洛可可时代,”王杰希合上一本看完的书,放回了书架,“上面是拜占庭,那对面那个是什么?似乎他们风格和文化发展的方式和这边完全不一样。”

“唔,那边应该是同时期的东方,”方士谦拨弄了一下陈列着服饰珠宝的架子,“看完了吗?要我带你去对面看看?”

从最早的时代依次往下,每一个单体的建筑里面浓缩进了一座微型的时间展馆,王杰希从最靠近他跌落红海的地方依次往下。他摸着带着鸱吻鱼尾的屋角,认出这个檐角翘起来的样子像极了上庭的神庙。而那些玉石的摆件,摸上去就似乎能摸到年代的沉淀。

他像是一个漫步在时间里的好奇学童,从这个年代跨越到另一个年代,又兴致勃勃地想起什么,睁着眼睛看着方士谦似乎在无声地央求他的帮忙。

“合着你放着升降机不用把我当成了替代品,”方士谦无奈地抱着他在四处穿梭着,“是这层?西方中世纪?”

“是啊,”王杰希拉了拉他的翅膀,“我想看看你怎么把上庭给设定成那个样子的。”

方士谦还颇为自得:“是不是很好看?”

“丑死了!”王杰希横了他一眼,“怎么看怎么别扭!”

“又不是我非要来寻找你,”方士谦脸色变了变,“要是觉得好看的才不要呢。”

“所以你因为什么来找我?为什么?”

“因为天性敏锐,”方士谦点了点他正在看的一本书,“好学善于观察,这是被选中的孩子第一个要被考察的特性。”

“考察?”

“是啊,”方士谦有些别扭地撇过脸,“要是找错人了会耽误事的!”

“那……怎么样才算是考察通过?”

方士谦的脸色看上去突然安宁了很多,他的目光望向穹顶,更像是望向更远的时光,声音缥缈得有些不可思议:“你问我神明能不能在没有什么能浮起来的红海里浮起来的时候,我就大概知道,找到了。”

见王杰希似乎并不太理解他的回答,他干脆搂住他坐在他的身边仔细讲解起来:“你在上庭的时候是不是一直觉得,哪里很别扭,或者觉得有不对的地方?”

王杰希垂下头想了想:“我总觉得,有些地方组合起来看很奇怪,比如我住的那座神庙,它外面的雕花纹饰和里面的完全不一样……”

“然而并没有太多人和你有同样的感受,就算是有,日子一久周围人‘这样没有问题本来就该这样’的说多了,他们也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我们从一个很远的地方而来,远到你难以想象,而我们要去的地方也远得超出你的预计。”

他的身后是浩瀚得可以将他们完全吞没的书海,他们就像是大地上的一块石头,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王杰希根本没法想象自己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把这些东西看完……

“大概看完是不够的……”方士谦还嫌不够乱,“你还得看懂,知道为什么怎么用……

“比如,这个是我们出发地一个古文明的传统建筑风格,你也见过,喏,那座神庙的屋檐就长这样,里面是这个文明的古建筑风格……哎呀!干嘛打我?”

王杰希拿起那个被扔下去的所谓的终端联络仪毫不留情地往方士谦脑袋上拍:“所以说,你为什么要把上庭设计得那么难看?除了建筑风格你还干了什么?”

方士谦似乎想狡辩一下,发现自己好像根本就没法狡辩,只能举手老老实实地投降交代:“又不是我选的!要不是留下来还有点念想你以为我愿意啊?”

“不是你选的?”王杰希顿了顿,“‘选’,是什么意思?”

意思自然是,它们可以找到来源地,是有着记录能够查询的。

“我们叫它们神话,传说也行,”方士谦点了点手上的终端机,“像是这样,你现在所不能用你的常理解释的事物,都能写进一本书里,时间一久,这些就被叫做神话。”

“那要是可以解释的事物呢?”

“那就是你已经掌握到的世界,和能使用的力量。”

“那,什么叫做,不是你选的?”

方士谦的神情黯淡了下去,他似乎融进了这一片古老而又广阔的空间,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固执地站在一个地方不肯向前。

“不是我选的,意思就是……”

方士谦看向王杰希的眼神越发坚定了起来:“我会和你一起,不断前行。”

如今他似乎放下了那段让他停下脚步的历史,再次准备一场新的征程。

那一瞬间,他们两个之间的一层隔膜似乎彻底被打破了,自然而然地亲昵了不少,言语动作间多了份默契。


王杰希开始一场从头到尾的学习,学的东西异样的繁杂和庞大,似乎那是一部史书,又是一段嵌杂着各色他从未听说过的对于这个世界认知的记录。他在这座庞大的建筑物里面来来去去,望向那片云海的时间越来越短。

自己出生的地方,也不外乎是这个奇迹的一个很小的部分。

他在方士谦的带领下走过了几千几万年的光阴,看到的是人类发展史上不断累积创造的历史和传奇,他一步一步往下,似乎越来越靠近某个最大的秘密。

“人类的发展,是在一段漫长的积累中突然达到一个飞速的跨越式发展时期,如果度过了,他们的整个认知就会提到一个新的层次。之后再继续积攒着等待着下一次的飞速跨越时期,而这个等待的平稳发展时期随着科技的不断发展,它的等待却不可能是一定的。”

“意思是这个爆发期之间的间隔会越来越短?”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越发融洽了,不知道是方士谦的心理年龄越发靠近王杰希,还是王杰希本身就带有超乎年龄和岁月的沉稳。

“也可能越来越漫长……”方士谦顺手敲了敲他的脑袋,“看这里,人类从山顶洞人到有了记录的文明,用了几万年,再从他们所谓的三星文化良渚文化发展到夏商周,这里是几千年。”

王杰希的手顺着那条不断蔓延展示的时间线往前移动:“然后从青铜文明到铁器文明,从冷兵器时代到热武器时代,从迷信到相信科学……”

那个时候有不同的民族,每个民族之间的影响互相渗透,他们的影响从局部到了开始互相联系,到了他们所谓的信息时代……

“这个时代的变化最为显著,不过短短百年,差别已经大到让人恍如隔世,”方士谦指引着他的手继续往后,“看到这了么?在这之后用我们后世的看法来说,他们进入了沉寂期……”

“他们的知识格局陷入了僵局,”方士谦将时间线放在了一边,拎过飘在他们身边的另一条轴线,“这个我们叫它空间轴,我们从一维空间到二维空间,然后再从三维空间看事情,现在再加上时间轴和空间轴。”

王杰希恍然大悟:“他们还在地球上,没有和宇宙发生影响关联。”

方士谦极为满意地点点头:“是的,新的跃进在这个时间段,我们叫做灾厄纪年。”

一场灾难降临在了这个世间,王杰希想起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的,促进人类不断前行的事物一个是战争,另一个就是他们无法抵抗的灾难。

“等你看到这的时候,”方士谦点了点书库,“你大概就能见到这艘船上的另一个关键人物了,不过没关系,慢慢看,我们最等得起的就是时间。”

而你将拥有的,是无尽的时间。

他们从一个叫做地球的地方起航,踏入了宇宙的空间。这是一艘航行在太空中的巨型飞船,它的规模在漫长的飞行史中不断地扩大,连带着它的设备和结构也越发地完整了。

“在这呆了太久了,”方士谦无奈地耸了耸肩,“只剩下两个家伙了,最早的一批从地球上一起出发的家伙,因为各种原因已经长眠在了这片冰冷的星海之中。”

“有一项技术你也该知道了,”方士谦指了指自己扑扇着的羽翼,“转基因,将不同物种的基因嵌合在一起并且能够稳定地不断传递下去。”

“怎么证明你还是个人类呢?”王杰希歪了歪脑袋,“生殖隔离?”

“这只是一方面,”方士谦顿了顿,“诚然我在我的基因里嵌合了一些鸟的基因,对了这个就是鸟,这是它的标本和基因排序。”

“其他方面是什么?”

方士谦突然冲着王杰希笑了笑:“你发现了什么?”

“人类的先祖,是猿猴,那么我们在不断发展的过程中,需要一直保持这个特性么?”

就像是当年抱着一个本子问出神明能不能在他所创造的没有事物可以浮起来的红海里浮起来一样,王杰希似乎再次听到了什么锁打开的声音。

“你总能给我带来惊喜,”方士谦的神情像是压抑着什么狂喜,“确实,人类自己定义自己的时候,在基因因为环境变化而变化后,他们不太理智。”

他们叫他们异类。

“这种排斥很可怕,就算是不同的民族之间也会爆发战争,不同于人类认定的新的基因排序下的智慧生物,一旦被发现就会因为各种原因被一级戒备。”

他们对于非同族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很自私,也可怕,”方士谦耸了耸肩,“但是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还能延续至今么?”

“因为……”

王杰希仔仔细细地遍查了所有有关于灾厄纪年的资料,他似乎有了那么一些发现。

在这种情况下人性会被极大地放大,他觉得人心在被磨得越来越硬的同时也越来越软。生离死别之间最让人感动的是那些将这些故事的主人公捆绑在一起的,是蔓延在他们之间的一种来自于思维世界的……

“这就是爱么?”

“唔,大概是,”方士谦兴致勃勃地找出了什么,“我记得这还有一些那个时代人类幻想着有一天可以登上太空的故事,他们叫做科幻电影,里面有一部似乎认定了这种感觉可以超越维度的束缚,给予我们一种全新的力量。”

“真可惜,”王杰希小心翼翼地合上了又一本看完的书,“他们的政治家和军事家一定会感慨这种力量不能实物量化生产,然后在战争中取得极好的成绩。”

王杰希偷偷地看了方士谦一眼,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意料之中的反应,微微有些懊恼地接过下一本书:“所以说,另一个还在这艘船上的人和灾厄纪年有关系么?”

方士谦顿了顿:“当然有,而且关系密切。”

王杰希稍微按捺下自己的好奇心,继续寻找着他所要的信息。

他捧着一本书按捺不住自己一颗扑通乱跳的心,他在这里出生长大,自愿来到一处新的地方,认识了一个叫方士谦的家伙。

他们已经在漫长的时光中朝夕共处了……

方士谦……

他从一个叫做地球的地方而来,在一段漫长的航行中等到了自己。

他想知道,为什么人类要开始这样一段航程,他们的目的似乎不只是物种的延续,他们在努力将一种信念传达出来,他们已经不在乎基因的不断变化,他们要的是……

思维和精神的不断。

这是为什么?

“你似乎,以前不太喜欢我?”王杰希斟酌了一下措辞,“是因为这个么?”

方士谦愣了愣,突然大声笑了出来。

人类无法得知,在漫长的时空跨越中,环境的变化会对物种带来多大的影响,可能发生的不仅仅是一只类人猿从树上下来,举起了工具,然后它成了人类的始祖和一切智慧结晶的发源地这样的1%的基因改变。

“其实哪怕改变的是0.1%这样的数据,”方士谦伸手揉了揉王杰希的脑袋,“人类也会把那个进化者视为新物种而不是人类,如果还是个具有高度思维能力的智慧物种,人类就要考虑痛下杀手的问题了。”

“所以?”

“你不用担心我之前对你的排斥来自于那0.1%的改变,你的改变已经远远超越了0.1%的存在,讲完这个时间节点我会告诉你为什么我最开始的态度是那个样子。”

这简直是意外的坦诚和直白。

“所以,你现在很喜欢我?”

方士谦愣住了,片刻后生硬地继续刚刚的话题:“基因的第一步改变在这里开始,这里是……哎……那个……”

王杰希的手顿了顿,指向了某个时间点的建筑体:“是灾厄年代,有一种解毒剂针对于病毒研发,它的培养源是来自于……一个……”

“死人。”

“因为……”王杰希顿了顿,“他的基因已经开始了所谓的0.1%的变化。”

“所以他死了,你知道的,”方士谦敲了敲那片陈列着各色标本的墙壁,“我也给你看过了,在漫长的进化中,仅仅是从海到陆地,成为智慧生物,就用了数亿年。单是一个地球上的栖息地的变化,生物的基因就跨越如此巨大……”

“我们现在要跨越的是一个超星系团……”王杰希转过身去看着透明舷窗上面漆黑的闪烁着些微亮光的宇宙,“拉尼亚凯亚……是Laniakea?”

“是的,他们说要向利用天文知识在太平洋中航行的波利尼西亚人致敬,就以这个民族的夏威夷语言命名了这个星团。”

“它的意思是……不可估量的天堂?”

方士谦点点头,伸手替王杰希揉了揉他的太阳穴:“不用太心急,你的时间漫长没有止境,承载过去的智慧只是一个起点,你更多的是需要不断地创造新的奇迹。”

“这也是你们两个给这艘船取的名字?”

方士谦点点头,凭空给他拉出了一个立体的超星系团模型:“很遥远的时候了,当我们还没有能够离开星球的时段里,地球围绕着太阳旋转,太阳围绕着银河心旋转,那么银河呢?”

他的手指从一个星系点到一个星系再到一个棒状星系,然后这个星系不断被拉远变成一个点汇聚在一条线上。

“他们沿着引力线和极其微小的移动数据,算出了一个巨引源的所在地,”方士谦的手指落在一处地方,“他们叫这里长蛇-半人马座超星系团,牵引着我们起源地所在的是这个孔雀-印第安超星系团,而我们的起源地在这里……”

整个超星系团在急速地缩小,一个不断在转动的类似于平躺着的数字8的天体结构逐渐露出了端倪,它中间汇聚着一根明显粗壮的线,围绕着那根线,无数细小的分支对外辐射开去,方士谦的手指在一处极为微小的细线上停留了下来:“这里是室女座超星系团,我们的起源地在它中段偏后的地方,看到了么?”

那一刻那一片区域在他指尖的指引下不断放大,从一根细线到无数星团,星团不断往后穿梭放大,直至到达一个不断在转动的棒状星系……

“接下来的,”方士谦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吻了吻他垂下头认真看着模型而露出的脖颈,“就是灾厄和逃离的起点,希望和梦想的故乡。”

环境对于生命无比残忍,然而却又极度地优渥,生命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又顽强地代代传承。王杰希想起这段时间内他所看到的,了解到的一切……

“传承的海洋不会淹没你,”方士谦又抽出一本书摊开在他的面前,“你只需要了解和掌握它们。”

“这个孔雀-印第安星团和长蛇-半人马星团,是两个不同文明所取的名字?”

“当然是,”方士谦敲了敲书面,“一个是印度文化,对了我在上面让这个文化在雕刻上露出了一点痕迹,至于那个长蛇-半人马星团,就藏得有点深了。”

“有多深?”

“这个是希腊文化,它和罗马文明缠绕,相互融合又各成一派,然而当年起源地上一支比较大的思想根源就是来源于这个文化,包括他们一个影响了人类发展历史很久的宗教,你当年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叫那红海么?在那个宗教的传说故事里,红海是他们世界的边缘,然而有一天有一群人在逃亡中,在他们信奉的神明的指引下跨过了红海……

“来到了希望之地。”

方士谦的手顺着王杰希的肩膀滑下去,他牵住王杰希的手,慢慢地单膝跪了下去。他吻着那只手,将自己的脸贴在上面,如孩童般仰面将头放在了王杰希的膝盖上。

“最初,我的排斥来源于我的不甘。”

“你的名字是你自己选的,”方士谦的眼睛里面像是藏着一片星空,“杰希,你知道‘杰西卡’在起源地的一种语言英语中是什么意思吗?”

王杰希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伸手去触碰方士谦的脸。

方士谦顺着他的手凑上去触碰了一下他的嘴唇,贴着他的脸颊一点一点缠绵地磨蹭着:“杰西卡啊……那个名字的意思就是上帝的礼物。

“但是你怎么可能是上帝的礼物呢……”

方士谦顿了顿,吻了吻他的耳朵:“You are my god.”

王杰希的脸突然就红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拽住了方士谦的衣服,觉得心跳越来越快,似乎他认识的方士谦不是这个样子,又觉得他就是这个样子。

这个……

这个是不是就是心动的感觉?

“所以你现在喜欢我。”王杰希肯定地断言。

他看着方士谦身后的四对翼翅同时展开,绒羽纷飞间他们就像是在某个唯美的传说之中。而那个传说的构建者突然放弃了什么似的冲上来一把抱住他:“我就是喜欢你行了吧?我要是不喜欢你还能喜欢谁呢?”

方士谦牵着王杰希的手示意他趴在自己背上:“我带你去看另一个家伙,你不是想看他很久了吗?顺便就当做祝贺你来到了人类宇宙年代这个新的时间层次上的礼物好了。”

“今天?”王杰希任由方士谦背着他慢悠慢悠地拍着翅膀往前飞着,“怎么他忙了这么久终于有时间见我一面了?”

“啊,他只是忙完一件事了,准备喘口气就去完成下一件事。”

方士谦飞了一阵就停下来拉着王杰希的手往前走:“看到没有?”

王杰希还没去看就感受到身体重了好多,那一刹那他差点连抬起脚的力气都没有了,方士谦无奈地耸了耸肩,直接抬手调节了一下这片区域的重力环境。

“为什么他这里重力不一样?”

“因为他没装翅膀,”方士谦看了不远处的房子一眼,“当年我们进行了一番讨论,发现模拟重力环境的话,着实需要耗费不少能量,而且我们那个时候并没有太好的能源获取方式。”

“那个时候?”王杰希顿了顿脚步,“什么时候?”

方士谦努力试图从自己的记忆里扒拉出那个时间点:“真的……记不太清楚了,就在起航后不久吧……”

“然后那个家伙提出了个相当……”方士谦努力转移话题,“抠门的解决方式。”

“不是抠门好吗?”有个人从房子里伸出了脑袋,“那是我当时最擅长的方面,我当然要从我最擅长的区域来提出问题的解决办法。”

那个家伙看上去不修边幅,头发和胡渣乱糟糟的一团,然而他看上去并不年老,但是眼睛却像是度过了千年万年。

“苏沐秋,”他伸出一只手朝向王杰希,“我从起航之前,一直活到了现在。”


“这个故事漫长得可怕,”苏沐秋好歹把自己收拾得有点人样了出来,“最早我和方士谦确实就是为了节约能源,不过后来我们发现这样做有不少意想不到的好处。”

“要掌控一艘远航的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方士谦闭上眼睛回想,“尤其是这艘船携带着不可告人的隐情。”

“首先,”苏沐秋摆弄了一下失去固定引力漂浮起来的实验仪器,“被选定的人,你在上庭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还找到了秘密的答案来到了命运指引下的既定之所,你看了那么多过往和智慧的结晶……”

他顿了顿,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地看向王杰希:“你来告诉我们,你所揣测出的这个不可告人的隐情是什么?”

似乎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在一条无法回头却又无比残忍的路上行走了太久,如果望不见答案就折在了半路上绝非他所愿意的。王杰希的脑海里翻动着那些纷乱繁杂的东西,他所见到,他所听到的,一切推论一切传言……

他闭上了眼睛:“我看到一句话,觉得异常的贴切:历史是首尾相连不断螺旋发展。”

于是,历史终于等到了那一刻,它的转折点。

“我看了起源地的记载,他们有所谓的史前文明,”王杰希的声音舒缓,条理清晰,“你还提到了上庭,那里就是你们根据不同文明的传说糅合捏造而成的一个文明之地。据说西美文化的壁画上有所谓的航天器;中国传说中有的神明人首蛇身……”

这些,科技也能做到。

“我们在重复神迹,重新造就神话,据说中国为了让第一次的航天器登月更有纪念意义和典故氛围,他们结合神话传说将月球的探测器取名为玉兔……

“我们在一个怪圈里,不断地延续着注定的奇迹。”

所以掌控着一艘远航的船并不容易,它驶向的是星辰,它背负的是智慧生命的不甘心。

“似乎宇宙要和我们开一个玩笑,”苏沐秋招手示意王杰希看过来,“方士谦给你看过拉尼亚凯亚了?他应该知道莫比乌斯环吧?”

“这里是巨引源,质量无极大,引力无极大,”方士谦点了点,“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这里无限扭曲着时间和空间的轴线。”

“本来是平行的时间轴和空间轴,”苏沐秋随手画了几根直线,又在直线中间画了个两头与直线平行中间逐步收拢的沙漏般的东西,“和黑洞一样,整个超星系团围绕着它转动,那么它这里就会有一个极大质量极端密度的超大引力中心。”

他的笔尖不停,就在这平行的那几条之间,在稍微远离那个代表引力中心的漏斗正中的地方,画了一条偏向上方漏斗正中的直线。

“越靠近这个引力中心,”苏沐秋的笔不断偏移,“这个时间轴和空间轴扭曲得越厉害,在引力中心上面的往下偏移,在引力中心下面的往上偏移。”

“如果……”王杰希突然明白了什么,伸手将两条不断扭曲靠近中心的直线之间连接了起来,“这样的话……”

一个沿着中心引力点轴线扭曲而成的莫比乌斯环,首尾相接完美地呈现在了笔下。

“很不幸的是,”苏沐秋赞赏地看了眼王杰希,调整了一下手边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的模型,将中间那个超大引力源的辐射范围用另一种颜色标示了出来,“如果将这个推算结论带入这个星系团结构的话,你会发现……”

我们的起源地正好就在那个莫比乌斯环上,朝着一个首尾相连的历史空间时间发展的进程,在一个诡异的怪圈里面不断地循环。神迹传说、上古文明以及史前文化是我们的未来和我们的过去一起留给我们自己的警告和残骸。

“宇宙对于智慧生命的诅咒和考验,”方士谦扭转了整个模型,“然而我们并不是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我们的先祖或者后人在遗迹上不断提示着我们……”

西美壁画的宇宙飞船,亚特兰蒂斯的无尽星空,中华传说的仙人仙境……

“离开这里,”苏沐秋和方士谦的眼睛里有万千的思念和决断,“离开我们的故土,离开我们的星系,朝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危险的宇宙进发。”

我们是拓荒者,我们是希望的延续,我们是文明的流传。

“我不太清楚到底有多少艘这样的远航船发射离开起源地,”方士谦玩着手上的笔,“也不知道上古文明有没有成功发射出去还在不断探索的类似的结构,不同文明掌控着不同的船只,而我们这艘船的样式只是为了更好地控制。”

“大概是为了更懒地控制吧?”王杰希毫不犹豫地揭穿了他们,“利用这种洗脑式的宗教,我记得更容易让他们沉浸于一种幸福和无所反抗无所超越的模式。”

“也为了更好地筛选,”方士谦顿了顿,指了指苏沐秋,“他的基因构建了一幅蓝图,生命的目标,一个是永生,一个是繁衍。”

“如果不能永生它会选择繁衍,”王杰希看了苏沐秋一眼,“他的基因在进化过程中出现了什么突变?”

“他来自灾厄纪年的时代,就是所谓丧尸横行的时候,”方士谦敲了敲桌子,“他是解药的基因样本,那个基因活化技术的始祖的……”

方士谦的声音拖得很长,像是要制造悬念般揭晓了答案:“爱人。”

苏沐秋没有理方士谦,拿过一样透明的片状物给王杰希看:“丧尸有个很难察觉的特性,没见着有老死的你懂么?”

那样东西自动在王杰希的面前弹开化作一段光记录,一段完整的基因在他面前展示,每个碱基粒子都有特殊的标示,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弹出一段解译。

“我其实是个死人,”苏沐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作为一个感染体,虽然我有变异而且看上去变异很有用,但还是被一枪打死了……”

部分病毒基因嵌合进了他的基因,这种改变缓慢而且看不出什么特殊反应,然而却赋予了他的细胞无限的隐匿的活力。

“你可以说我死了,因为丧尸也是死的,”苏沐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作为一个很有用的标本,我还能提炼点血清制作一下疫苗啊解毒剂什么的,于是被完整地、力排众难地保存了下来。”

他的脸上带着怀念和笑容,像是回忆起了最让他心动的事情。在一刹那他的表情退换回了一名二十左右的青年,青涩而又干净地沉醉在了一段让他最心动的回忆里。

他的细胞在极端条件下一点一点地完成了所有的基因转换和修复,强大的自愈能力和极为缓慢的衰老期闭合了他那个致命的伤口,在不知道多少年后……

他从死亡里爬了出来,然而时间已经带走了一切,所有苦难的、血腥的、恐怖的,已经难以磨灭的悲痛。

包括他的爱人。

“他沉寂在了历史长河里,无人知晓他做了什么,”苏沐秋眨了眨眼睛,“我觉得满不甘心的,就去把他的坟挖了。”

他不知道经过怎样艰苦的找寻,最终得到的不过是爱人的……

“半块头盖骨,”苏沐秋指了指在屋里飘来飘去的一样东西,“方士谦你能把重力调回去吗?待会我找不到了你负责?”

“你怎么可能找不到呢?”方士谦嗤笑了一声,“你闭着眼睛都知道他在哪。”

这似乎是一个由爱情开始的故事,在苏沐秋醒过来后,他着手寻找这个世界上他所爱着的人留下来的所有痕迹。他从灾厄纪年到大航行时代,他看着环行星轨道拔地而起,太空港点燃了第一簇迎接远航归来的船舰的指令火苗。

直到人类发现了一个空间的偏移数据的不对,起初还没有太多的人在意那个偏移会带来怎么样的影响。巨型计算机发展到后来,甚至连生物计算机都加入了这场运算来构造模型,终于将一个空间和时间的推拟图构建了出来。

“莫比乌斯环危机”第一次被提出,为了不再重复历史就是未来,打破人类的文明就是一个首尾相接的循环这样的诅咒。人类开始了一场和时间空间以及宇宙对智慧生物的诅咒之间的角逐。

第一个方案提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部分人会选择留下来,毕竟按照当年的推算只能大概确定那个影响范围会波及我们,但是万一不会呢?我们恰好是在那个范围之外呢?”

生命已经选择了一片神奇的土地让我们在这里茁壮发展,说不定幸运之神也会继续眷顾着这片土壤呢?

剩下的人选择了离开,“拉尼亚凯亚”是第一艘远航船。

“我在那个时候选择了上船,”苏沐秋戳了戳飘到自己面前的半块头盖骨,“我带着这个家伙看遍了整个地球,剩下能去的宇宙空间我也带着他去了,那么如果可以开始一场远行,我想他一定很乐意陪着我。”

“因为他的加入,”方士谦拍了拍苏沐秋的肩膀,“我们这艘船才真的称得上举世无双。虽然人数已经从出发的一千多人到如今只有我们俩了。”

王杰希上下仔细打量着苏沐秋:“他的基因很特殊?”

“这个基因调剂下,细胞衰老得很慢,衰老期也无限地长,”苏沐秋顿了顿,扯回了话题,“基于这个范本,为这次航行提供了一个很必要的基础。”

“智慧生命的寿命对于文化的传承极为重要,”方士谦接着苏沐秋的话解释道,“同时对于这样一段迁移而言……”

自然是生命长点最好。

“最初,全船的人都知道我们的目的和出发的原因,”苏沐秋伸手抓住那块飘来飘去的头盖骨,“然而没有多久,暴乱就爆发了……”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忍受这样漫长无边际的旅途,他们永生永世不能回到故土,还要忍受无边际的孤寂折磨。很快,第一个试图结束这次远航的人开始了煽动……

“第一次暴乱后,我们的人口数量急速减少,从出发时的一千人,我们曾经发展到几万人的巅峰值,但是因为暴乱和不得不下决心完全剪灭一切复发的因素,人口锐减到了几百人。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试图起用一种全新的统领方式……”

这些人被分为了几等,最次的一等接受被限定好了的正常地球人的教育方式,并且被困锁在一个生物群环圈里,他们被作为一个物种的延续留了下来。

往上一等只了解部分情况,他们作为杰出的知识分子,自由度相对而言大一点,并且可以接触到飞船某些方面的研究。

再往上一等自认为自己了解事情的真相,他们能够为突发的宇宙事件作出理智决定并且贡献解决方案,他们管理着他们等级之下的人群,守护着这支舰队。

“最上一级呢?”

“最上一级只有几个人,”苏沐秋指了指方士谦,“他们的基因以我的基因为蓝本进行了无数次的改造和融合,寿命最长权限最大。”

然而就算是这样,暴乱还是时不时地会发生。改造后的基因也不会极为稳定,再加上空间的跨越越来越大,最上层还是陆陆续续有人带着遗憾永远地闭上了眼睛或者成为一个新世界的世界树离开这艘希望之船。

等最上一级只剩下零星不到五个人的时候,整支舰队主舰的规模已经发展到可怕的地步,他们补全了各色资料,实在是受不了暴乱和动荡对舰体的破坏了,干净利落地创造了一个上庭将所有人都送到了那个完全被虚拟出来的地方。

“中国有句古话说得特别有道理,‘以史为鉴’,”方士谦感叹,“我们在无数次的暴乱和镇压中不断摸索着如何保存一个完整的生物圈以及智慧生命种族的延续,在这之中我们发现另一个似乎可以算得上逃离拉尼亚凯亚的莫比乌斯环的办法。”

他的声音里还听得出一点对于过往的沉痛记忆,但是很快也褪去了。

至于离开的那些人,世界树……

“听过世界树的故事没有?”

至此,暴乱结束后,这艘远航船的目的,彻底由最初逃离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的巨引源的控制,变作了一边继续原出发目的,一边在非莫比乌斯环环上寻找可居住行星。

“北欧神话中提到过诸神的黄昏,犹太教的传说里有一棵巴卡拉生命之树,古印度的阎浮树,中国的扶桑树……”

似乎每一个神话故事里,都有一棵能够托举起天空的巨木,生命接受他的守护和赐福,在他的支撑下不断地延续和发展。

方士谦慢慢张开了自己背上的翼翅,八个翅膀带着他一点一点地腾空了起来。

“你看要是保持这个造型的话……”

他的笑容里带着残酷:“除去颜色,单看形状的话像不像是一棵树?”

那棵树有智慧,能够解释所有的疑问,刀劈斧砍烈焰冰霜不会伤害他们……

“所以那些带着翼翅的……”

“他们和那些基因已经不适合远征的上层一样,将携带着一台终端机,在改良和基因修补后被装裹进一个特殊的器皿,在寻找到一颗适宜的星球的时候就发射下去。”

“那些……他们……知道吗?”

“他们引以为豪,”苏沐秋看了王杰希一眼,“你应该记得在上庭的那些圣典,他们生来带翼,服侍神灵并且成为神灵和人间的使者,唯有忠诚和智慧者,才能得此大任。”

他们还趋之若鹜。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们的基因虽然得到了基于这个蓝本上的优化,却不能适应这次航行最开始的出发目的,离开这个超星系团。”

王杰希顿了顿,像是明白了什么:“因为生存空间的变化?”

就像是第一只海洋生物要爬上陆地一样,它必须做出一个超越性的改变,不然它无法适应陆地上的生活,每一步的跃进都是漫长的蜕变和基因筛选。方士谦和苏沐秋在等待着一个时间给他们带来的奇迹。

那些无法适应新地域的基因被选择留在了这个超星系团中,他们携带着智慧和物种的萌芽朝着一颗适宜居住和生命传递的行星前进,扎根在那颗星球上,给它带来生命的气息以及智慧生命所需要的信息。

他是一名智者,站在那颗星球最高层基因和智慧的角度,带领着这颗星球开始书写新的传奇。当文明的脚步遍访了整颗星球,他的使命也就可以结束了。

“我们不知道基因的随意搭配会带来怎样奇特的变化,”方士谦看着王杰希,慢慢地落回了地面,“也不知道时间会给我们带来如何的惊喜……”

如果足够久的话,猴子都能用打字机敲出一部《莎士比亚全集》。

他们在漫长的等待中,终于等到了一个时间和生命进化带来的好消息。

“然而基因只是第一部分,”苏沐秋顿了顿,“之前有出现两个案例,但是可惜我们无法对他们委以重任,只能留下了样本后弄下去当树了。”

他要能经受得住无边的寂寞,他要有绝对的领导才能,他的直觉需要敏锐,他的智慧需要无限的可能……

“就像是神一样的存在。”方士谦总结道。

“所以考验很重要?”王杰希想起了什么,“你之前说过,天性敏锐,好学,但是在这之前需要的一个前提是什么?”

“一个生命体在不断追求的,神话中一直膜拜着的状态。”

永生不死。

“细胞永远保持着无尽的活力,”方士谦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歉意,“他会一直处在他的人生巅峰时期,吸收知识和掌握知识的能力不会退化,当然这仅仅是最基本的条件。

“我们需要一个进化上的达尔文妖。”

神话和科学再次嵌合在了一起,似乎他们终将验证科学的尽头便是神学一般。

“传说中,似乎都有一个人身蛇尾的家伙,”方士谦的指尖在拨弄着什么,一幅构图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上,“这样科不科学?当年的地球人觉得脊椎弯成这样的蛇身一扭动就会断裂,但是要是这样……”

他加大了腰部韧带的力度和韧度,再将脊椎之间的空隙也完美地填合了上去。

“或者说,他们觉得填海造山吞云吐雾是很困难的事情,结果不过千年他们就不这样想了。”

科技在书写着神话中的场景,到了新的纪年,历史终将在口口相传中,变成不知道是神话给予他们灵感还是如今他们造就了传奇。

“不老不死博古通今,他会做出最明智的决定,该舍弃的时候就要舍弃,需要改变的时候毫不犹豫……”

这些似乎都不够……

“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苏沐秋顿了顿,“我们的结局已经注定在了这个超星系团里面,而你,拥有的是更加广阔的宇宙。”

王杰希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他又像是在一团迷雾当中。那片云海离他已经很远了,他现在站在一片舷窗之中,四周是坚固的船体,再往外就是被电磁防护罩保护着的飞船外壳层。

“你是不是觉得上面那片区域已经很大了?”

“在上庭的时候我会觉得,我所在的天地已经是最大的了,”王杰希伸手捏了捏方士谦的手,“然后我以为我看到过的那些年代所占的空间已经是奇迹了……”

“那么,下面迎接你的就是神迹,”方士谦朝苏沐秋挥了挥手,带着王杰希往下看去,“从天堂到炼狱的滋味怎么样?”

王杰希突然笑了起来,他舔了舔嘴唇,扑上去吻住了方士谦的嘴唇。

“滋味不错,”王杰希眯起眼睛笑嘻嘻的狡黠样子,很像是地球上的一种叫做猫咪的宠物,“多谢款待。”

苏沐秋朝这边看了一眼“啧”了一声,果断迅速调高了模拟重力的数据。

方士谦抱着王杰希,两人同时被陡然增加压在身上的重力压得腿软,方士谦就势被王杰希摁倒在了地上。方士谦完全被放倒在地上,现在的重力值别说挥动翅膀了,他能爬起来已经很不错了。

“苏沐秋……”

“我就是故意的,”苏沐秋伸出脑袋,“记住啊,等你权限够了要收拾方士谦就调高重力设置,他这身翅膀别说飞了,到时候能不能爬起来都是个问题。”

王杰希笑眯眯地点点头,顺手摸了摸方士谦的下巴。

方士谦调回了他能接受的重力值,伸手揽过王杰希朝着苏沐秋飞了一记眼刀。

他们脚下响起了机器震动和转移的声音,似乎这里再次成了一片红海而方士谦将带着王杰希奔向另一个新的世界。

“历史总是狭小的,因为我们有更加广阔的未来,”方士谦伸手遮住王杰希的眼睛带着他慢慢往下飞去,“你猜,这个属于你的领域有多大?”

“肯定大到不可思议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有多大,”方士谦突然笑了起来,“我和苏沐秋不是属于这个新世界的人,虽然我们在不断地以矩阵型为模型扩充这个地方,但是……”


真正见到这片空间有多大的时候,仿佛就置身于宇宙之中。

“从第二代生命重置开始,我和苏沐秋就着手通过指挥船舰吞噬天体来补充所需要的矿物原料与热能,”方士谦敲了敲已经合上的穹顶,“看到上面那些闪着的星光了吗?一个光源代表着我们已经吞噬过的至少是小行星级别的天体。”

“为什么苏沐秋不下来?”

方士谦耸了耸肩:“苏沐秋是个在某方面又怀旧又古板的家伙,他认定了自己不属于这个新的地方,如果把上庭称之为天堂的话,他所在的地方就是炼狱。”

“那这里是什么?”王杰希摸了摸完全没有任何开发迹象的舱壁,“地狱?”

“神的使命不就是将地狱改造得如同天堂吗?”方士谦歪了歪脑袋,扶住他慢慢下降,“等你的基因构造解析出来并且能够合理搭配,你就会拥有一族属于自己的子民,而那个时候所谓的天使已经退出了这艘船的历史舞台。”

“你所说的第三代生命重置,”王杰希靠着方士谦的胸膛,把玩着一根脱落的羽毛,“是指哪一代?”

“你往前数两代,”方士谦揉了揉王杰希的脑袋,“上庭那个是第三代,不过你不是第四代……”

方士谦突然加快了速度,收敛起了翅膀将王杰希护在自己的心口,他的声音在这一片空旷到几乎没有边际的区域一层一层庄严而又严肃地荡开,直至传递到这里每一个角落:“你是神迹时代的开始,是历史的转折点,由此,神明降临于混沌与虚无之间。”

他猛地一个抖翅缓住了下坠的趋势,拖着王杰希的腰戏谑地将一颗珠子塞到了他的手上:“来握住这个,试试学学耶和华说声要有光。”

王杰希看他的眼神很像是在研究他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方士谦撇了撇嘴:“或者……你要想学盘古那我给你找把斧子?”

王杰希上下看了他一眼,然后一把推开他:“重力调高。”

只听“砰”的一声,方士谦结结实实就从半空中直接栽了下去,听声音就知道摔得不轻。

“你的学习能力和运用能力太可怕了……”方士谦在地上躺了好一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信不信我回去就把你的权限改了……”

王杰希晃悠悠地从半空中降了下来:“这里权限是我最大吗?”

“我俩平级,如果你真的能够完全接手这支舰队,那么你将拥有绝对的权限。”

“正好,”王杰希坐到了方士谦的身边,“给我讲讲你说的第三代生命重置呗。”

他们像是在一颗新发现的毫无声息的原始行星上,头上点点亮光,底下是平整到极点的平面,王杰希伸手戳了戳装死的方士谦:“不说的话我再往上调啊。”

“学坏了……简直……”

方士谦伸手抓住王杰希的胳膊,让他和自己一块趴着仰望穹顶:“就是像上庭一样,构建一个完整的虚拟生物圈,不过里面的建筑风格什么的我还是会和苏沐秋改改。第一代是蛇尾,我们参考的是中国文化里龙的传说。”

“有结果吗?”

“没有,”方士谦侧过去吻了吻他的耳朵尖,“下一代是啥我忘了,苏沐秋抽签抽出来的,第三代是我抽出来的,就是所谓的天使,反正主要的基因不变,嵌合进去的转基因是确定了不是所需要筛选出来的基因后再嵌合进去的。”

“很像是打标记啊。”

“就是打个标记,”方士谦耸了耸肩,“为了我们好区别出所需要的基因携带者。”

“你们为了方便和节约能源,就改动不需要的基因者的基因?”

“在这种漫长的航行中你的心要无比的硬,为了应付任何会发生的突然情况,不断地寻找和积攒能源是必须的,既然可以通过比较俭省的方式,我何必要浪费呢?”

方士谦的表情看上去异常的认真,他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翅膀:“我还装了呢。”

“那这里呢?”王杰希戳了戳方士谦,“也是这样装翅膀?”

“不需要,”方士谦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被王杰希拍开了,“这里是你的世界,怎么改造你说了算,这里的终端会满足你说出来的每一个字。”

“比如重力调高?”

学坏了的小杰希好凶残啊嘤嘤嘤,方士谦在内心啜泣着。

“怎么不高兴啊,”王杰希把脑袋搁在方士谦的胸口上看着他的表情,顺手戳了戳他的腮帮子,“不高兴我就再调高点啊。”

方士谦顺势一个翻身压住王杰希,埋头正大光明地在他嘴巴上亲了一口:“没有,只是感觉大概更喜欢你了。”

王杰希突然一把推开方士谦,属于这个空间的小小神明捂着一张通红的脸撒腿跑远了,方士谦瞅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怀念地舔了舔嘴角,心想为什么刚刚自己不趁机再亲几口,白白放过这个机会不说还……

又调高重力值……

方士谦挣扎着把重力值拨回了他能接受的数值,拍着翅膀晃悠悠地飞向已经开始愉快布置他的天地的王杰希:“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一定要在属于你的创世神话里这样写:神说,重力一定要调低。这样除了你,你的子民都会因为重力压迫骨骼长得高不过你。”

“不是还有你么?”王杰希比了比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高度差,“还是你在提醒我要争取长过你啊?”

“我才不是你的子民……”

“那你是什么?”

方士谦清了清嗓子,抓紧时机吻了吻王杰希的侧脸:“介意多个情人么我的创世神?”

事隔很多年后,有个小孩大着胆子抓着王杰希的手细声细气地问他为什么会看上方士谦,王杰希歪着脑袋想了想:“大概因为那个时候,只有我和方士谦两个人吧?我不看上他怎么办呢?”

苏沐秋默默地打了个喷嚏,觉得自己似乎被诅咒了。

“似乎创世神们都是没人爱的,”方士谦一边啧啧啧一边翻给王杰希看,“一个两个传世完干的第一件事就是造就很多爱自己的人。”

王杰希一个手肘正中朝着他耳朵吐气的方士谦的胸口,让对小神明动手动脚的使者捂着心口装模作样地倒在了地上。

“欺负老年人啊,”苏沐秋撑着下巴朝缓缓升上来的方士谦挥了挥手,“爱上自己一手造就的神明滋味如何?”

“滋味啊?”方士谦想起了什么,“大概是不足为外人道也吧。”

“只是可惜……”苏沐秋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时间总要流逝……”


他们正一步一步朝着逃离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的引力范围加速,奔向一个打破固守命运的智慧陷阱。基因局限于这个区域的带翼使者,沿途一一离开这艘船,向着一个新的生命起源之地开始一段新的传奇。

“就像是播撒智慧一样,”方士谦搂住快和他差不多高的王杰希藏在云端目送上庭的人类带着微笑迈进特殊的装置,然后脱离母舰朝着勘测好的适宜居住的行星发射而去,“他们是一颗种子。”

“这里的人口总数……”

“刚好够已勘测到的适居行星的数目,越是强大的基因,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外部特征就是羽翅越多,所以那个行星越靠近这个超星系外沿,他们越适宜到达到那里去。”

王杰希总觉得自己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却很快就被偷偷舔弄他耳朵尖的方士谦转走了注意力。

“亲爱的……”方士谦肉麻兮兮地抱住他的腰蹭来蹭去,“my dear god!”

王杰希揪着方士谦的衣服领子把他提上来了一点,恶狠狠地咬着他的下唇磨来磨去:“my dear angle!”

苏沐秋偶尔一抬头表示真的要不是现在权限比不了上面那两个,好想瞬间调高这里的重力值,懂不懂什么叫做在该做的地方做该做的事啊?

“这个雕饰好不好看?加在这里怎么样?”

“这是你的住所啊,当然要最好看了!”

很快王杰希就顾不上上庭的事了,他完全沉浸在了新的世界创造里,一片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云水在指尖翻转,峰峦和河川在自己口中绵延。他步行在起伏高低中思索着要在这里种下一颗怎样的种子,这颗种子会在什么时候扎根土壤探出嫩芽,抽出叶脉嫩茎,绽放出穷尽自己想象的美丽花朵……

然后被自己摘下,送给一个叫方士谦的家伙。

王杰希微微红了脸,心里面藏着的蜜糖被煨烫出一片浓厚的香气,引得四周温风习习暖意浓浓,这就是不是所谓的春天?

于是这里定下了一个春季。

神明在神座端坐,侍奉在他左右的神使趴伏在靠座上和他窃窃私语。

方士谦不怀好意地凑了上去:“是不是我们激烈点就是夏……喂喂……杰希我错了……别捏别捏……”

王杰希那双尖耳朵已经红了个彻底。

“别这样啊……”方士谦捏了捏那个耳朵尖只觉手感超级好,“真像是传说中的精灵,这个尖耳朵,杰希我亲你的时候这里是不是特别敏感啊?”

方士谦被勒令闭嘴,不然就调高重力值把他困在这里直到身上长蘑菇为止。

“耳朵尖长这个显性基因被明显放大了,”方士谦拿着已经被终端处理好了的基因样本,“果然我们插手筛选还是没有自然筛选出来的完美么?”

那是第一批根据王杰希的基因配对而成的新生代,他们依照着被自然筛选出来的基因蓝本调配了性别和外貌,在机械和人工繁殖的配合下,很快就会来到一个新的世界。

“至此上庭逐渐埋没于历史中,天使时代向着精灵时代迈进,”方士谦咬着王杰希的耳朵含混不清地吐息着,顺便抬高了王杰希的膝关节,“我是独属于你的Angle了。”

王杰希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很快又沉浸在了一汪秋水随时要荡出去的缠绵思绪中。

第二天方士谦还在微调着船舰前进的方向,就被王杰希拖回了苏沐秋那里。

“我给你说过肯定瞒不住,”苏沐秋顿了顿,掏出两份基因样本,“反正他都知道了,那就在他的监督下调整呗。”

那是两份属于方士谦和苏沐秋的基因样本。

属于适应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最高级的基因排序,仅限于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内。

“我清查了所有已知适宜居住的行星,发现和人口对不上号,”王杰希冷着一张脸点了点位于超星系团最外围的一颗行星,“这颗是属于谁的?”

“亲爱的,在误差范围内的失误是可以……”

“我们有一位八翼的天使。”

方士谦谨慎地思考了一会,还是选择闭嘴。他选定的这艘舰船未来的接班人日益威严成熟,发现这个问题是迟早的事,只是他从未想过这件事被揭露得这么快。而且是被王杰希自己察觉到的,所以自己在懊恼没把真相藏严实点的同时,是不是还要感叹一下不愧是自己养大将继承这艘远航船舰的王杰希?

“这个是个……”方士谦纠结着措辞试图解释一下,“其实我也不想这个样子啊……”

“要是可以,”他伸手抱住王杰希的肩膀,“我也想陪你到永远。”

王杰希很少发脾气,还是这么大的脾气,方士谦心想这回就算把重力调到他身体能接受的最大值身上再长满了蘑菇,恐怕王杰希都不会理他了。

但是在所有事情的一开始,他并不知道……

我的神明会让我深爱至此。

“明明开始我还是蛮讨厌你的。”

“所幸的是我们还有一个未定的结局,哪怕结局已经定下了最差的选择,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

足够相爱,和足够放下爱的时间。

“杰希你要知道,你来到这个宇宙之中,爱情是一种很美好的东西,但是还有很多和它一样美好的东西,如果我只能怀揣着一种你给予我的美好,你愿不愿意替我寻找到更多的?”

王杰希慢慢消了气,他们还需要等待一个结果,如果方士谦能够受得住第三次基因的调续,那么……

他们在等待着一个结果,如果方士谦的基因能够再一次地接受更高级别的改进,哪怕是一小步,只要能支撑他迈出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

只要能支持他有无尽的生命。

不知道这回命运愿不愿意眷顾他,让他彻底拥有神话一般美满幸福的结局。

“不过我也该告诉你,”方士谦看着那排写满了这艘船上搭载着的所有生灵名字的光屏,“为什么我起初会是那个态度。

“因为……”

“你不甘心。”

“是的,”方士谦突然笑了起来,“你都能看出来的,满满的,对这艘船,整个命运的不甘心。”

这份不甘心在一个家伙成为一株世界树不得不离开远征的时候堆积到了极点。

“不是所有人,生来就有如此天赋,这个世界这个宇宙从来都不是公平的。”

“所以你就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抱怨命运?”

“人能记住的东西总归有限,”方士谦在光幕中找到了一个名字,“这是上一任船长的名字,上庭计划最早的提出者,虽然长得不咋样脑子也不咋样除了对日常工作认真负责以外没有对本舰做出任何较大贡献。”

“但是?”

“他率先培养了我,然后选中了你。”

但是他仍然无法留到最后,看着这艘希望之船到达最终的目的地。方士谦是笑着送别他后就阴着脸迎来了王杰希在那个终端上写下的第一个词。

王杰希。

方士谦黑着脸一脚踹开了整个光幕,在第一页落款自己的名字什么意思?这么自觉捡到的东西就归自己了?

“所以说嘛,”苏沐秋在一边煽风点火,“就是没长大,王杰希你那个时候都比方士谦成熟,你说怎么会有人放心把你交给他啊?明明是把他交给你了。”

方士谦笑得如沐春风,调低了苏沐秋那块的重力值,看着那块头盖骨晃悠悠地又飘开了。

“所以?”王杰希站起来,戳了戳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家伙的心口,“口不对心是吧?”

“口嫌体正直。”苏沐秋一边忙着抓住自己的宝贝一边顺口接道。

“不,”方士谦一本正经地握住了王杰希的手指,放到嘴边吻了吻,“我是真爱你。”

生活恢复了他们在新世界之初那般的平和,虽然紧张感还是没有彻底褪去,王杰希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很遗憾的是……”苏沐秋一边耸肩一边编辑着,“看来我不行,这段航行大概我不能继续走得更远了,再次改组基因后排异得很严重,这几段基因序列根本不稳定。”

“所以……”他抬头看了方士谦一眼,“你也要试试么?”

“当然,”方士谦并没有犹豫,“第三次改组重建基因而已,我肯定要试一试。”

“如果可以,”他抱住王杰希,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背上,“我将伴随你的左右直到我们能够到达的时间尽头,如果不可以……

“其实这并没有什么……”

方士谦拍了拍他的肩背:“不是说路西法背离了他的天神堕下了地狱么?如果可以提升你的威严我并不介意把这个写进我们的故事里面。”

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当然是对外的那一本,我们自己留一本对内的就好。”

他将敛翅,他将守候在那片星海中,直到消磨掉他漫长的生命。

“所以,”王杰希终于愿意说话了,“时间不多了。”

再长的时间和永生相比,都是过往的一个片段。

他们在等待一个报告的结局。


新的时代随着时间滚滚而来,王杰希已经接任了整艘船舰的最高权限,他现在是这艘从人类发源地出发的希望之船的第二代船长。他们不知道这样的时间留给他们的还有多久,永恒还是只剩下相伴的时刻。

就算是相伴了几百年,还是无法接受更加漫长的分离。

“大概历史就是这么残酷,它如果让我们进入新的时代,势必会留下什么陪伴旧的时光。”方士谦有些感叹地站在他的身边,看了看那份报告。

他稍微比苏沐秋成功那么一点,融合了一半需要改进的基因,但是这样只能延长他本来就已经很长的寿命并且延缓他的衰老期,并不意味着他会如同王杰希一样……

“大概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心里想的都是你,”方士谦揉了揉他的脑袋,“不像你,在长大的过程中只看到了我一个人,最多有个苏沐秋衬托一下我显得我更加英俊潇洒,所以……”

“我心甘情愿沉浸在这份爱情里不可自拔,”方士谦吻了吻王杰希的额头,“要不要我们再做一个项目命题?”

王杰希想了想:“这个项目命题是不是研究观察爱情有没有跨越维度的能量?”

“说不定我们能解开一个新的谜题?”

剩下的时光漫长却又不够他们消磨,对于相爱的人来说,时间流逝得太快了。那片新的天地逐渐建立完善,迎来了第一批根据王杰希基因蓝本而诞生的孩子。

“小精灵长得真的超可爱,”方士谦搓着手跟苏沐秋描述着,“虽然没我家杰希小时候可爱,但是真的可以碾压前面那些基因蓝本的小崽子了。”

苏沐秋瞄了他一眼:“我看出你就是个变态了。”

“哪有,”方士谦拒不承认,“我只是喜欢王杰希一个而已,就爱他有错么?”

“没错没错,”苏沐秋挥了挥手,“最后一个六翼天使也下去了,我们已经朝着最边缘那颗适居行星进发了。”

“哦,”方士谦顿了顿,“看来杰希又得嫌我黏糊了,对了你呢?现在装翅膀还是来得及的,我会记得把那块头盖骨跟你放一起弄下去。”

“说到这个,我倒是不想离开这里了,”苏沐秋的手指戳了戳那块头盖骨,“方士谦你不愿意他看到你老去的样子,看到你受到基因控制细胞衰老整个人老去的样子,毕竟你保持装逼的状态这么久了,我倒是明白你是真的不愿意在挚爱面前失态……”

“所以?”

“能记住最美好的模样和时光,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苏沐秋闭着眼睛想了想,“比记住无法避免的死亡那一刻要好很多……

“把我烧一烧,和他搁在一起,让我们在这段历史中占个地……”

这样如果有好奇的小精灵来到这个地方,你还能让王杰希有机会讲一讲……

“曾经有两个人,一个叫苏沐秋,一个叫叶修,他们……”


船舰朝着域外一步一步迈进,它的速度在叠加,于此同时上庭将完成它最后一次的使命。标志着这艘船舰筛选出的最适宜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基因的天使时代,将最终过去。

分离的时刻已经到了。

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他们反而都冷静了下来。

“这里是在‘拉尼亚凯亚’上,外面也是拉尼亚凯亚,”方士谦伸手摸着王杰希的脸颊,他的身上正在逐步覆盖着一层防护装置,“都是不可估量的天堂,说不定哪天你会在漫长的航行中遇到一艘新起航的船只,里面有棵叫做方士谦的树在给你打招呼……”

王杰希伸手揪了一把羽毛下来,疼得方士谦直呲牙:“那棵树还掉毛是吧?”

“是的,”方士谦突然凑过来吻了吻他的眼睛,“还会说: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只是想我?”

“还爱你。”

方士谦趴在王杰希的肩头窃窃私语,仿佛要诉尽自己的一腔心意。他们不像是在分离,他们似乎只是在一个夜晚分开,约定明天早上在某个地方相聚,彼此执手告诉对方自己对你的思念和爱意如何浓烈。庞大的超星系团在他们后面似乎一动不动,瑰丽的星云和明亮的恒星在铺垫着一个传奇的背景。

这样看来,似乎离别也不算太可怕。

因为时间会创造奇迹,我只需要等待,我有足够的时间等待,等待奇迹降临到我的面前,然后有个家伙不知道是笑着还是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对我说……

“好久不见。”

世间所有的分别都是为了下一次的重逢。


王杰希看着发射窗口关闭,方士谦也被隔离在他视线之外,彻底封得严严实实。他转身降落到船头直面外域的舷窗处。在这里船舰将第一时间突破域内引力,那一刹那他似乎觉得自己也在突破一层隔膜,他在这边不断前行,方士谦在……

他闭上眼睛,想起那些远古流传的神话,神的使者从天堂落下,他给人间带来了火种和希望。那片荒芜上长出了智慧的萌芽,逐渐有了村庄城镇,人来人往之间薪火相传开始了一段新的传奇。

“其实……”他的眼角似乎有什么在闪耀,“这样也挺好,我们都在书写一段传奇,就看谁的更为壮阔。”

他将踏上远航,到达一个智慧物种新的层次。


“其实并没有那么悲观亲爱的,”方士谦抱住王杰希,在他的耳边喃喃道,“这里离外沿很近,你可以适应超星系团之外的时空自然也能够适应之内的,如果……”

如果有一天能找到一片新的超星系团外居住地,留下希望的火种后,你可以返航。

我就扎根在这里,一直等候你的到来。

我亲爱的神明,你不会舍弃我是不是?

古老的神话将在年轮中传递下去,归属于一个时代与另一个时代的交替之间,天使与精灵之神的约定。

永恒的等待和不灭的未来。

新的传奇,已经开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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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棒交于 @寂羽 鲫鱼老师

愿终章逐一奏响

只能说……

科学将给予你最残酷的宏伟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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